溫泉山莊暖煙裊裊。
許拂下車便脫了狐裘大衣,只著單薄連衣裙也不覺得冷,侍應生接過外套時腳步一滑差點撞到她。
許拂立馬後退一步。
「抱歉,許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站穩。」
侍應生慌忙道歉。
許拂放下手,淡淡道,「沒事。」
楚離走過來問,「怎麼了,沒事吧?」
侍應生忙將來龍去脈說一遍,又立馬誠懇的道歉。許拂示意無礙,隨著大堂經理去向房間。
楚離總覺得有些奇怪。
以前泡泡好像不會這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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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著許拂的方向忙跑過去,笑著攬著她的手臂,「小姐是不開心嗎?」
許拂聽她最近總愛叫以前的稱呼。
莫名有些好笑。
「沒有不開心。」她說。
「我怎麼感覺你最近很少笑呢。」楚離思索著,「京都的事辦完了嗎,要不我們迴鑾島去?」
京都儘是風雪。
而她們的鑾島四季如春。
許拂卻平靜道:「不了,我想留在這裡。」
楚離一時間有些錯愕,分不清是這裡還有事情沒辦完,還是她跟慕容先生鬧了什麼矛盾。
亦或者是京都有留戀的人?
後者應當不太可能,畢竟許拂連花都不曾多看一眼。
「泡泡,你跟先生是不是吵架了?」
許拂腳步未停,眉色稍稍動了下。
她沒拒絕的口吻便是默認。
楚離說:「我也是去找你那天碰巧聽到,好像你跟先生起了什麼爭執。」
或許這才是她盡日精神不濟的原因。
許拂走過綠植暖霧的走廊,垂落的裙擺像粉玫瑰掃過。
「嗯,我們的想法產生了分歧,短期內不適合見面。」
楚離有些驚訝。
許拂一向對慕容圻都是百依百順的,無論是那些不可理喻的替罪還是背鍋,她都不甚在意從沒當過一回事。
甚至連嫁到京都都未曾生氣。
究竟是什麼分歧會讓許拂捨得跟慕容圻翻臉。
楚離想知道,但許拂不說她也不會問。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楚離說。
許拂微微笑了下,「我知道。」
溫泉山莊度假氛圍濃郁,跟灰濛濛的城市像是分出兩個世界,侍應生都是年輕的小鮮肉,楚離來此便玩得發了狠忘了情。
許拂不喜人多,讓她自己玩。
自己則在僻靜清幽的房間,偶爾到私人湯池坐一會兒。
私人湯池在房間後院,跟隔壁隔著濃厚的綠植,卻能隱約聽得聲響。
許拂小腿漫在湯池中,煙霧裊裊順著膝蓋向上,微濕的吊帶短裙在披著毛毯,她玩著當下流行的遊戲,聽到隔壁傳來一聲嘶——
許拂眼睫輕動。
她跟經理說過自己不喜人多,為什麼隔壁還是安排了人。
但考慮到或許人滿,自己又沒提前包下隔壁,許拂想了想便作罷了。
緊跟著。
她聽到綠植外的隔壁,也傳來同樣的遊戲聲。
「……」
這種感覺太怪異。
許拂本就不喜同人交流,更遑論是住在隔壁的陌生人。
她關掉遊戲,倒茶。
對面也關掉遊戲,倒茶。
像是複製粘貼過去。
短短半小時內,無論許拂做什麼,便能聽到隔壁傳來同樣的動靜。
許拂靜默了幾秒,沒有沒故意捉弄的憤怒,只是平靜而隱忍地叫:
「謝京周。」
「你有完沒完?」
對面忽地愣住。
接著綠植搖曳的湯池中傳來水聲,謝京周撥開綠植直接走了過來,嘴裡還叼著學她吃櫻桃的動作,慢條斯理咬著大步踏過來。
他身上什麼也沒穿,只腰腹圍著半塊浴巾赤條條地坦露著八塊腹肌。
其實平時只能看得到六塊。
估摸著今天在硬凹,硬要顯得自己身材很好。
許拂就坐在湯池邊緣,柔嫩白皙的小腿踩在水裡,水霧裊裊中靠著木桌,上面是琳琅滿目的熱帶水果。
她發尾潮濕,清眸如勾,平靜望著他。
像是一早看透了他。
「好巧。」謝京周狀若無事,隨手拋了顆櫻桃咬著,「沒想到在這裡也能遇到我……」
他對上許拂清冷半濕的眸。
長達半月未見,許拂墨發潮濕落在肩上,肌膚在光下散著如玉的光澤,就這麼清冷直勾勾望著他。
謝京周眉色有些不自在,咬碎一顆櫻桃。
「老婆。」
聞言,許拂眸色也輕頓一瞬。
名存實亡的關係,分不清這句老婆是真心還是譏諷。
「找我有事嗎?」許拂問。
「誰告訴你我是來找你的。」
謝京周拋著櫻桃朝溫泉池走,自然而然的就邁腿下去了。
「偶遇不行嗎?」
溫泉池裡水花飛濺,謝京周一下就沉了進去,黑髮潮濕被他隨手推在頭頂,露出鋒利精緻的五官。
「玫瑰味,還挺香。」
「……」
許拂蹙眉,臉頰被他甩頭時濺上水珠,「你隔壁是沒有……」
話音未落,被電話聲打斷。
許拂神色細微變化,垂眸摁了接通:「餵。」
湯池很大,謝京周像一條魚,甚至在溫泉池裡仰泳。
整個人都不太正常的模樣。
電話那頭的聲音傳來,沉穩平和的語調,帶著淡淡的寵溺,「阿拂,該回家了。」
許拂說:「暫時不打算回去。」
池子裡的謝京周愣了下。
在水中央看著她。
水霧裊裊升起模糊容顏,他如今的面容是濕的,看不清神色的時候就像以前的模樣,濕漉漉的像小狗。
「想吃櫻桃,幫個忙?」
許拂覺得他有病似的。
但還是伸手去拿了,忽地記起什麼,大概是很久以前了。
她看著那人拋著櫻桃還會覺得可愛。
許拂沒有丟過去,將小木碗放水裡朝他推過去。
「你身邊有人?」慕容圻問。
「嗯。」
「謝京周?」
「嗯。」
慕容圻的呼吸沉了幾分,語重心長:「我承認我們上次的通話不歡而散,這些時間我一直在反思自己,阿拂,不要做讓我生氣的事。」
慕容圻的助理在那頭打輔助。
「阿拂小姐,先生近來一直提起您,思念您。他今天喝了酒身體不舒服,要不您還是早點回……」
許拂的手機驀地墜落到溫泉池裡。
連帶著她一起。
溫熱的水流霎時包裹全身,漂浮的木碗盛著櫻桃越走越遠,許拂被攬著腰視線不清,恍惚間撞上溫熱的唇。
謝京周想親她。
下一秒,又光榮換了一巴掌。
許拂飛快從溫泉池中起身,清眸冷冷看他。謝京周撈起來濕漉漉的手機甩了甩水。
「這不是沒壞嗎?」
下一秒,鈴聲又跟著響起。
還是同樣的人打來的。
若不是因為醉酒,他應當不會連著撥打。
許拂剛要伸手去拿,謝京周直接摁了接通,輕而易舉握住許拂的手臂,讓兩人不輕不重地撞在一起。
許拂的白色衣裙柔半透,他上身不著寸縷。
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這種距離已經太久沒出現,謝京周眼底都跟著猩紅一瞬。
而後笑著回:「正跟老婆洗鴛鴦浴呢,有事兒嗎哥哥?」
他修長的指骨磨著許拂腰線,不輕不重掐了一把。
許拂差點沒站穩,被他接個正著。
兩人指之間的距離幾乎不分彼此,耳鬢廝磨,許拂牙齦酸顫,「謝京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