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海岸線都在慶祝。
許拂的逃亡計劃徹底失敗,謝京周儼然柴米油鹽醬醋茶都不進。
利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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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逼更不行。
「想留在這裡,還是回塔上?」
難得海岸線張燈結彩,氣氛熱烈,謝京周低眸問了句她。
許拂看向飛濺在半空的香檳,薄霧月亮下他們年輕欣喜的面孔。
「這裡吧。」
「成。」
謝京周爽快應了。
如今餐桌已經鋪開,由於地勢太過偏遠,只能儘量慶祝較為豪華的餐食。謝京周抱著許拂在僻靜的桌子坐下。
他一落座,沒人敢坐過來。
偌大的圓桌只有許拂和謝京周兩個人。
許拂慶幸謝京周被抱她坐腿上,否則那真是太糟糕了。
不過現實也沒好到哪裡去,謝京周無聊至極,準備翻她隨身的小包袱。
「讓我來看看我老婆臨行之際都帶了什麼?」
他在甲板飲了酒,加之貨物成功交接,心情大好。
竟也不氣許拂跑路。
許拂伸手攔住,「沒什麼好看的。」
謝京周被她微涼的手輕輕抓住,手骨握著她的小包袱沒動,也沒妥協。
而後低笑了下,道,「行,那坐過來,親我。」
他隨意敞了敞修長的腿。
白色艦褲筆挺修長,襯得這人狂妄不羈。
月色朦朦朧朧落在他肩頭,一張精緻妖孽的容顏,唇紅齒白,笑意懶懶地望著她。
許拂鬆開手,「你隨便吧。」
周圍少說也有百號人,許拂瘋了才會親他。
謝京周也是意料之中,當即拆開了她的小包袱,出乎意料的裡面的東西並不多。
幾塊巧克力,一瓶水,幾張現金,還有整齊疊好的黑色襯衫。
謝京周拎起來襯衫,眉骨有些詫異地輕揚,「嗯?」
一個字就足夠表達所有心緒。
許拂心如死灰,「我沒有其他衣服。」
算是解釋。
謝京周懶懶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手指輕輕摩挲過襯衫。
他無法確定許拂是否對他有感情,倘若真的有那必然是恨大於愛。
否則怎麼捨得殺他呢。
「那文件櫃裡少說也有十來萬怎麼就拿這幾張?」謝京周盯著少得可憐的幾張紙幣。
也有些想不明白,她怎麼敢拿幾百塊就走的,沒有手機,沒有信號,茫茫無人區要怎麼生存下去。
他只能想盡辦法留下她。
為自己的貪念和不甘。
許拂這人像是他的罌粟,他一旦沾上就離不開,更無法接受她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大額就是犯罪,怕你報警抓我。」許拂說。
謝京周驀地嗤笑,「要抓就不止這個原因。」
提起那晦澀血腥的過往,兩人又漸漸靜默下來。
「原本還覺得當初第一次見面的形象太醜,總怕你接受不了,連帶著嫌棄現在的我,說不定還覺得我是後期整容的。」
謝京周笑了聲,「現在想想真是多慮了,你比我更了解當初的我,也挺好的。」
「除了被你整得人不人鬼不鬼,哥哥從小都是帥到大的。」
謝京周倒了杯香檳一口喝盡。
聽到許拂有些難以置信的嗓音,「你覺得一切都是我計劃好的是嗎?」
謝京周眸色細碎,映出她清冷的容顏。
「不是嗎?」
他抬起手指,描摹她的側臉。
掌心的臉精雕細琢,是上天創造出的藝術品,她的眸始終是清冷淡然的,裝不下這世間任何人。
「安妮小姐,是善良無私的嗎?」
若不是他們的計劃,謝京周不相信,這樣清冷高傲的人。
會救贖一個堪比瘋子的他。
許拂靜默良久,撫開他的手,「那為什麼要留下我?」
所有罪名都在她身上。
謝京周為什麼還大費周章留著她,將她現有的一切奪走分明才是最好的報復——
「因為我愛你。」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還是他一直想法如此,欺騙不了自己也欺騙不了任何人。
謝京周撫著她的側臉,神情平靜。
「因為我真的,特別愛你。」
*
許是醉後大夢一場,次日許拂醒來,並沒有看到謝京周。
她單手攏著被單朝窗邊往下望。
看到一艘熟悉的郵輪。
那是她的郵輪。
郵輪停留了約莫半天后離開,許拂無法離開高塔,直到夜幕降臨謝京周才回來。
清醒後的他仍舊是往日神色,沒有昨夜那麼隨性懶散,出乎意料的平靜。
「慕容圻來了。」
許拂知道,但此刻的狀況她有些說不清。
「沒什麼想問的嗎?」
謝京周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她。
許拂說:「他開出了什麼條件?」
昨夜分明是一場大戰,慕容圻輸給了他曾經不放在眼裡的少年,如今再次出現只會使出殺手鐧。
「條件?若真是條件就好了。」
謝京周雖是在笑,但半垂的眸里沒什麼笑意。
許拂一時間有些心悸。
總覺得這場短暫的會面,將事情推向不可控制的遠方。
「他問我,爺爺的命和你,我選誰。」
謝京周沒有看她,望向茫茫無際的海面。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只要手握刀劍就能上陣殺敵,只要足夠出色就能傲視群雄,可事實上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我還沒見識完。」
謝京周轉頭看向她。
「許拂,你們究竟還有多少噁心手段?」
親情,愛情,利益,身體,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
謝京周在想,他究竟是有多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傷害她。
窗外海風呼嘯,但日光明媚,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今天下午三點,是原定啟程回去的日子。」
「莊園那邊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按照你的喜好,原本是想直接把你困一輩子也要困在我身邊。」
「但人不能只為自己而活。」
謝京周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托著她的下巴尖,是唯一一次如此近的注視,卻沒有低眸吻她一下。
「你成功了。」
「你自由了。」
午後三點,謝家浩浩蕩蕩的車整齊排開,許拂將那件碎銀白的裙子穿在裡面,外面套著謝京周的襯衫外衣。
走向車對面的郵輪。
慕容圻快步上前將她擁在懷裡,閉上眼終於將心落地。
「抱歉,阿拂。」
他誠懇的道歉。
許拂沒有回頭,身後的目光似針尖麥芒,海風颳來鹹濕的氣息,再回頭浩浩蕩蕩的車流已經駛向遠方。
他們沒有離婚。
但好像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