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臨。
謝京周當真沒來。
許拂身上穿著黑襯衫,側坐在窗前看海水洶湧,神情靜靜地好似被囚禁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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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
謝京繡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場景。
她如今對許拂感情有些奇怪,算不上討厭,又因為後怕很難喜歡。
不過許拂看起來並不在意,這種級別的美人不缺少喜歡,也壓根不會輕易喜歡上誰。
「嗯。」許拂側眸看她一眼,「放那吧,謝謝。」
「……我不是來給你送飯的!」
謝京繡臉頰都氣得鼓紅。
許拂有些疑惑地看她,似不解。她身上的襯衫有些大了,滑至手肘露出柔白藕臂,堪堪遮住大腿的衣擺下,兩條如玉似的腿輕疊。
謝京周瘋起來幾乎什麼都不顧。
許拂細白如瓷的肌膚上不少紅痕,加之被折騰太久,有種清冷不自覺透靡麗的勾人。
她迷濛的,「嗯?」
謝京繡臉都跟著紅了。
高塔是禁區,來去不容易。
許拂不需要陪伴和閒聊,她習慣孤身一人,獨自坐著看天地看風月,任由世間萬物將她包裹或遺忘。
若是熟悉她的人便知道。
那些被謝京周養出的人氣,又在她臉上漸漸消失。
謝京繡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莫名心疼。
「你是不是被二哥欺負得很慘?」
明明是個很危險的人,她怎麼還能心疼上呢。
許拂眼睫輕抖了下,「小孩子不許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謝京繡睜大眼,「我都成年了!」
許拂冷冷淡淡,「成年又如何?」
謝京繡撇撇嘴,看到她衣領下的齒痕和鎖骨上的紅印,暗道二哥真是很不虧待他自己了。
「你們以後呢?」
謝京繡只是好奇,「二哥就把你鎖在這裡嗎?」
高塔需要通行證的人臉識別,否則無法通行,許拂唯一能出去的辦法就是跳下去,當然她還沒到這種不想活的程度。
如果可能的話。
她比誰都想活。
許拂掃了眼亮紅光的攝像,「不知道。」
「看他喜好。」
許拂如今生死都掌握在謝京周手裡,是她失敗後咎由自取的懲罰。
「但他最好祈禱,日後不要落在我手裡。」
謝京繡又睜大眼,「你竟然還想對二哥動手?」
許拂不知道謝京周有沒有看鏡頭,清眸掃過上方的鏡頭,又冷淡地轉向黑沉的海平面。
「嗯。」
許拂垂落的手,很輕覆在小腹上,想到那人做的混蛋事。
她第一次感受到身體不屬她,像是在乾淨聖潔的雲朵內里落下沸騰岩漿。
許拂冷冷抿著唇,眼尾都是紅的。
倘若她贏了。
謝京周便等著被鎖著圈養起來。
「這哪裡是懲罰。」謝京繡眼睛睜得大大的,「二哥應該很樂意吧,二哥在嫂嫂你面前可是哎麼。」
許拂:「?」
許拂:「……」
*
謝京周並沒有時間隨時看她。
等他中午閒暇下來看監控,謝京繡已經離開了。監控里是暗色的,許拂穿著他的襯衫,安靜靠在窗邊睡著了。
謝京周就這麼靜靜望著她。
等謝聞憬過來核對細節後,他冷不丁問了句,「你說恨海情天,是恨多,還是愛多?」
謝聞憬掃了眼他筆記本上的監控視頻。
反問,「感情不取決於財力嗎?」
謝京周:「……」
他怎麼想不開去問謝聞憬一個連初戀都沒有過的事業狂魔。
謝聞憬看他略微失神的模樣,末了半晌忽笑一聲,將核對後的資料隨意拿起握著,道:
「雖然我對感情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嗤之以鼻。」
「但非要做出一個回答的話。」
「是愛多吧。」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謝京周意外竟然是從他嘴裡做出的回答。
謝聞憬仍舊是斯文利己的精緻模樣,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溫和又不參雜任何感情。
「海有盡頭,天空遼闊。」
這世上任何一汪海洋都有盡頭。
但天空沒有。
謝聞憬或是從自己身上總結而來,曾幾何時他對這樁陰謀也恨過,也不滿憤怒過,為什麼沒有人願意相信他。
為什麼會覺得他會不擇手段至此。
為什麼會相信他生來就是個壞人。
可最終在漫長歲月中,他覺得爺爺腐朽,父親自私,弟弟愚鈍。
跟這樣的笨蛋計較做什麼。
再笨不也還是他弟弟嗎。
「不要再糾結這些沒意義的事情了。」
謝聞憬終於用一種你就是蠢到無藥可救我早就看透你了你一個戀愛腦在這裡糾結愛恨有什麼用嗎許拂一個眼神你還是會屁顛屁顛撲上去的口吻對謝京周說:
「從你把許拂帶走,到臉上挨了個巴掌印還覺得她會不會手疼的行為中,就已經註定了——」
「你這輩子只能當她的狗。」
修長指骨在桌面輕敲兩下,謝聞憬優雅緩慢道:
「干點正事好嗎,弟弟。」
謝京周看向整合好的數據,「貨物已經整理好了嗎,確認在爆炸中沒有損壞?」
謝聞憬道:「在我的安排下不可能有損壞,哦,爆炸中唯一損壞的是你。」
謝京周:「……」
謝京周站起身,將襯衫紐扣一顆顆解掉,裡面的繃帶已經不再滲血,但面積和傷口依舊有些可怖。
他眉色未變,換上艦服。
藍白的艦服修身而冷冽,青年寬肩窄腰,肩上的銀色徽章熠熠生輝,神情與方才全然判若兩人。
「七號航線,走吧。」
謝聞憬挑眉:「如果麥森……那位追求過你妻子無果的海上霸主越線阻攔你呢?」
謝京周低眸整理著袖扣,語氣平平,「干他。」
謝聞憬慢悠悠吹了聲口哨,跟上他。
許拂在今晚知曉了謝京周為什麼不來,因為他又一次出海了。又或者這才是他真正定好地日期。
先前不過是揪她的幌子。
許拂站在高塔之上,看著茫茫無際的海平面飛揚著旗幟,謝京周穿著一身艦服站在黑夜裡,肩頭的銀光像一把銳利的刀。
有些人的征途從不會停下。
他還是會循著他的命運,走向更輝煌令人膽寒的路。
恍惚間,謝京周似回頭望了眼高塔。
許拂似渺小的星辰,窺不見他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的意氣風發。
「抱歉,我們不是一路人。」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