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京錦還沒出聲,謝京繡立馬像小刺蝟一樣,擋在她姐面前——
「要索就索我的命。」
「不許動我姐!」
謝京繡就是再傻也知道這件事是被許拂戳破的。
如今很難給她什麼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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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拂立在金黃色的銀杏葉間,銀色高跟鞋折著冷光,水藍色裙擺隨風盪開弧度。
她攏著雪白狐裘披肩,肩帶是細鑽和珍珠,雍容華貴的像不懷好意的……惡毒皇后。
在謝京繡看來是這麼個形象。
許拂無奈聳肩:「我對你們兩個命都沒興趣。」
謝京繡盯著她聳肩時微彎的鎖骨,盛著珍珠和鑽石美得不可方物。
十八歲的少女還是經不住這種刺激。
怎麼辦,她要流鼻血了。
「繡繡,回去等我吧。」謝京錦發話了。
謝京繡有些擔心的回頭。
謝京錦還是很寵溺的語氣,「回去吧,你待著也只會添亂。」
「……」
謝京繡離開後,許拂在她的位置坐下,伸手倒了杯茶。
「繡繡還小,才十八歲,多培養一下就好了。」
「沒打算培養她。」謝京錦說,「知道太多對她有害無利,當個普通人就挺好的。」
「她的野心可比你大。」
「實力配不上野心,便只有無止盡的痛苦。」謝京錦淡淡垂眸,「我不想她變成跟我一樣。」
許拂端起茶喝了一口,很澀。
「沒二哥的茶葉好。」謝京錦知道她喝不慣,「其實一直起來我們過得都是這樣的生活,大哥因為當初的事被老爺子打壓,也沒到我們這種地步。」
明明她們最努力。
最努力的可憐蟲。
許拂則是輕輕笑了下,「那為什麼謝聞憬罪名未定,卻被冷落了近六年,連入公司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外自立門戶。」
「你都已經證據確鑿,老爺子鬼門關走一遭,還是輕飄飄揭過去了。」
謝京錦端茶的動作一頓,茶水飛濺到她手背上。
不燙,卻讓她一抖。
謝京錦說,「我不知道。」
「那就去問問。」
許拂說得輕巧,謝京錦則是蹙眉,如今老爺子那審查嚴格,生怕再出差池,她尤其不敢接近。
她又何嘗不想知道。
「我可以給你安排。」許拂說。
「你想跟我做什麼交易?」謝京錦很謹慎,「去不去我都無所謂,若是想獅子大開口還請回吧,嫂嫂。」
「一個很簡單的交易。」
許拂沖她很輕笑了下,明明是清冷到極致的笑容,弧度都不大,卻像是有勾魂攝魄的能力。
「我要知道答案。」
*
當晚十點。
由許拂看守著老爺子,在夜深時分她關掉監控,退出病房。
「你就不怕我對老爺子下手?」謝京錦還是摸不透她,「畢竟這是你複雜的時間。」
許拂說:「不怕。」
而後便利落同她擦身而過。
謝京錦皺著眉頭,第一次看不透一個人,她停在病房門前足足三十秒,才終於邁步走進了房間。
病房裡的老人插著氧氣和輸液管,面容比上次見憔悴了許多。
聽到聲響,他微微睜開眼,看到是謝京錦,意外的怔愣幾秒,而後又睏倦的垂眸。
「您不意外嗎?」謝京錦問。
老爺子說:「小拂說過了。」
謝京錦:「……」
難怪她不怕。
「為什麼不揭發我?」
少女站在病房門前的陰影里,還是一身雪白的香風套裝,長髮披肩溫柔漂亮,眸中的情緒卻像窗外沉沉的墨,早就沒了情緒。
旁人都道她萬般出色,情緒穩定,那是她一遍遍將不理智的自己鎖起來,掐碎了指甲才能換來永遠鎮定的自己。
「毒是我下的。」
謝京錦說,「我對您動了殺心,我討厭您,也討厭謝家。」
老爺子看著她走近,看著她面色冷郁。
沙啞蒼老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謝京錦忽然有些歇斯底里,「你知道你有多麼不公平嗎?你知道我們這些年過得是什麼日子嗎?是,我就是不正常,我的心理報告從來沒有正常過,你滿意了嗎?」
老爺子用渾濁的眸看她,像是要努力記住她。
眸中是女生平靜到滲人的倒影。
他忽然用很悲哀的語氣說:
「小錦生病了。」
謝京錦忽然覺得很可笑。
也覺得眼前的場景很割裂,「您不是很厲害嗎,全京城聽到您的名字都會聞風喪膽,是鎮壓著謝家的巨鍾,怎麼會因為知道我生病流淚呢?」
老爺子溫柔地注視著她。
「因為您當初隨口一句,媽媽永遠只能在生活在郊外,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這些年你沒有想過她是怎麼過來的,只是覺得她身份低微,不配進謝家的門。」
「她就覺得自己低微,所以拼命學習怎麼成為合格的豪門女眷,連帶著我跟妹妹從小學習,目的就是為了討您歡心,好像一輩子只是為一件事努力。」
「可結果並不然,您仍舊看不到。」
「我根本不是什麼天才,我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為了每次得到第一我需要付出比別人多千百倍的努力,我每天學習到凌晨,連幾時幾分窗外何時鳥叫都比任何人清楚,可次次第一的我還是入不了您的眼。就因為我是個女孩。」
謝京錦說:「爺爺,我真的受夠了。」
「您見過我媽追著一個小孩跑的樣子嗎?她已經快五十歲了,您見過她費力去討好謝京珠的模樣嗎,真的很悲哀很可笑。可即便如此,還是被五太輕而易舉一個手段,將她幾個月的努力付之東流,你們沒有人心疼過她,只是覺得理所當然。」
「但她是我媽,我會心疼啊。」
「我會想我是不是再努力再出色些,您就會看到我,她就不用受這種屈辱了,可事實是……我不管再怎麼努力,我已經拼盡我的全力,但我還是什麼都沒有,您的眼裡從來都沒有過我和妹妹。」
「甚至大哥二哥鬧成那樣,您都沒有半點動怒,我們卻謹小慎微一點錯都不敢犯,生怕一個不順心就什麼都沒有了。」
謝京錦不知道自己哭沒哭,她的聲音好像一直都是鎮定的,只是身前的手濡濕一片。
老爺子望著她不停地流淚。
「我其實不想傷害您,但我真的受夠了,我常常會想謝家失去了您,會不會就是另一種結局。」
謝京錦望著病床上佝僂蒼老的老人,輕聲說:
「我不想傷害您,但我真的,想結束這種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