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郵輪駛向海上遠霧。
慕容圻站在原地負手而立,頎長俊美的身影近乎融入月色。
「UK,你覺得阿拂變了嗎?」
助理面色微動,稍稍低眸道,「下屬不敢妄言。」
「說。」
慕容圻知人人畏他,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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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如何回答,我都不會追究。」
得了免死金牌後,UK看向遠方海上茫茫大霧,零星閃爍在霧中的燈火,最終緩慢說了一句:
「變了。」
阿拂小姐在鑾島生活了近二十年,是所有人看著長大的,她的一顰一笑傭人們皆知何意。
她好像更輕鬆自由了些。
上一次見到她如此神態,還是一意孤行要去紐約小鎮。
儘管前途未知不明,但她好像並不怕。
這次同上次還不太像。
阿拂小姐像是受到滋養的花朵,心情和狀態都有很大提升。
「阿拂小姐或許真的戀愛了。」UK有些感慨。
這話不知慕容先生愛不愛聽。
但的確是UK第一反應。
愛是一種會滋養人的產物,會讓枯萎的花朵重生。
「不。」慕容圻卻露出近乎諷刺的冷笑,「她不會的。」
不是對他話語的否定。
而是基於事實給出的確定答案。
他的少女不會這麼做,也不會愛上謝京周。
Uk忙道:「是。您說的對。」
一個合格的打工人沒有答案,慕容先生的答案就是答案。
「我不否認她在面對真心時會無動於衷,任何人觸碰到濃烈情感都會為之動容。」
慕容圻堪稱溫和而縱容,「她一樣,我也一樣。」
好像哪怕那少女被愛蠱惑也無可厚非,就如同她倔強前往紐約求學般,慕容圻從始至終都不曾真正阻攔她什麼。
她想,那就去。
去不顧一切,去撞得頭破血流。
「她比我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點我從來不曾有任何懷疑。」
慕容圻收回大海深霧中的視線,面龐沉冷到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是,謝家那小子。」
慕容圻仿佛在嘆今晚夜色不錯。
「未免有些招人煩了。」
月色朦朦朧朧藏在雲霧後,整個鑾島因為那人離開重新灰際下來,慕容圻對自己的第六感向來信任。
難怪當初尚未蒙面,他便想取了那人性命。
*
晨光蒙蒙亮時,許拂從船艙里醒來,距離抵達京都還有半小時。
謝京周還在睡,整張臉埋在她懷裡。
許拂知道他昨夜幾乎沒睡,生理性的恐懼無藥可醫。
許拂肩膀被他枕得有些麻,輕動了下。
「……醒了?」謝京周幾乎瞬間睜開了眼,眼底是猩紅的血絲,抬手看了眼腕錶說,「要不要再睡會兒,還有半小時。」
「你睡吧。」許拂說。
謝京周想說在海上他睡眠障礙,幾乎醒了就很難入睡。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側臉被指尖輕撫著,漸漸又沒了聲音。
京都重症監護室外圍滿了人。
一棟樓的整層都被謝恆包下,他看起來有些憔悴和擔憂,儘管老爺子總說道他,但畢竟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父親。
「哎呦可算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看親戚呢,我聽說看望病人才會選擇早晨呢。」
許拂和謝京周還未到門口,便聽到三太陰陽怪氣的語調。
自從在避暑山莊,許拂幫著五太奪回謝京珠撫養權。
三太此刻同她便是涇渭分明的對手。
「爺爺怎麼回事?」謝京周走過來問。
三太彈了彈指甲,語調譏諷著回,「還能怎麼回……」
「我問你了嗎?」
謝京周薄而冷的眸落在她臉上。
三太霎時噤若寒蟬,整個走廊都跟著安靜下來。
謝恆這才發話:「都少說兩句。」
許拂看著謝京周鋒利的側影都覺得他生氣起來是挺嚇人的。
「二哥。」謝京珠從五太懷裡掙脫出來撲向謝京周。
平時最怕的是二哥,遇到害怕棘手的問題,最依賴的也是二哥。
謝京周俯身抱著他,揉揉他的小捲毛。
「心臟的問題,還是老毛病……」五太緊跟著回道。
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模樣,三太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謝京繡悄悄安撫她媽的手。
謝京錦仍舊溫和注視一切並不言語。
「爺爺的體檢報告不是近期都沒問題嗎?」謝京周反問。
謝恆道:「心臟的病不好比其他,說來便來沒任何徵兆,好在繡繡發現的及時,若是再晚半小時只怕……就徹底危險了。」
許拂看了眼謝京繡。
謝京繡霎時眼眸睜大。
——你不會又懷疑是我吧?
謝京繡當即道:「我高考出分去回稟爺爺,就看到他嘴唇發黑倒在書房,嚇死我了,爺爺要是真有個什麼好歹……」
八面玲瓏的少女眼淚說來就來,埋在三太肩上露出脆弱的一面。
許拂平靜注視著這場面。
不知豪門大家,支系龐大又有何意義。
老爺子重症危險,這時候龐大家族齊聚一堂,又有誰是掉真心的眼淚。
所有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謀路。
許拂掃過重症室的紅燈,紅光照耀過每個人的臉,或悲傷,或平靜,或晦暗,或擔憂。
但仍是所有人。
三小時後,燈滅,轉綠,醫生出來通知,老爺子病情暫無大礙,只是一時氣火攻心導致病情反覆。
「氣火攻心?」謝京周皺眉。
「是的。老先生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若是面對一般家屬醫生或許會多言幾句,但面前的是京都名門謝家,在座隨便一位都能買他祖宗十八代的命。
醫生只能點到為止,示意稍病人平穩後再去看望。
「前天都有誰去了蘂園?」謝京周看向眾人。
許拂清楚看到所有人神色各異,且不提最後報成績的謝京繡,從他們的面色來看——
謝聞憬平靜儒雅道:「我去過。據我所知前天是從避暑山莊回京都的日子,幾乎在場所有人都去過。」
「除了許拂。」
猝不及防成了唯一清白人。
謝聞憬看向面色不太好的謝京周,「但這並不是問題的根源,因為就連你也去了蘂園。」
或許曾被次次利用的緣故,謝聞憬下意識往旁人身上靠。
謝京周說,「那就審,挨個審。」
謝家眾人覺得他或許是瘋了。
謝恆只能出面主持大局,「如何能確定是自己人所為,這般內訌怕是要被旁人看了笑話,老爺子病重對誰有好處?」
這話說完眾人皆沉默。
老爺子病重對他們全是好處。
許拂嘆息一聲,去拉謝京周,被謝京周反握住。
大概在謝京周心中她就是最做好的好人身份。
謝京周說:「別逼逼那麼多,你去了沒?」
「你就是這麼跟你爸說話的?」謝恆橫眉冷對。
謝京周:「去了嗎?」
「……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