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謝聞憬接到了來自謝京周的電話。
「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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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挑隨意的嗓音。
謝聞憬眉梢輕動了下,極少數兩人如此心平氣和。
於是他誠實相告:「在你的海渡口安插眼線。」
儒雅平和的嗓音隨著電流漫過去。
謝京周罵了句髒話,竟也不生氣,畢竟人在氣到一定程度是會氣笑的。
「你還真是不改初心呢。」
謝聞憬聽他吊兒郎當的嗓音,會想起謝京周幼時的模樣,小少爺穿著白色制服通身貴氣,是大家族養出的嫡子。
可出乎意料他身上沒有謝京珠眼高於頂的魔丸氣息。
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雖厭惡他卻仍是禮貌的。
當初謝京周對他的態度。
決定了謝聞憬往後餘生對他的態度。
謝聞憬將鋼筆合上,淡淡啟唇,「我懷疑海渡口仍然會有……」
「我明白。」謝京周說。
聽筒里短暫沉默。
而後謝聞憬問:「還有事嗎?」
「聽說你金屋藏嬌?」謝京周懶洋洋地倒了杯水,穿來玻璃杯輕碰撞的聲音,「不是我八卦,老爺子托我問的。」
謝聞憬說,「你清楚是什麼原因。」
跟金屋藏嬌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
甚至明日,楚離極有可能死在金屋裡。
而謝聞憬是個不折不扣的狠人,倘若沒有他想要的信息,他最多給楚離一點飽腹食物,苟延殘喘吊著她的命。
「清楚是清楚。」
謝京周向來是個混不吝,什麼都能被他說得輕挑風流,「但別有用心跟金屋藏嬌也不衝突啊,知不知道現在流行新風向了,叫什麼……恨海情天?」
謝聞憬反擊:「譬如你跟許拂?」
「草。」
謝京周當即惱了,「我跟我老婆恨哪門子海,純愛夫婦懂嗎?再不濟也是金玉良緣,天生一對,去你的恨海情天。」
謝聞憬:「…………6。」
說起來也是好笑。
他對謝京周的了解不亞於自己,這人能變成如今的戀愛腦也是不可思議。
戀愛究竟是什麼蠢東西?
掛斷電話後,謝聞憬捻了捻眉心,起身上了樓。
「……還沒想好嗎?」
謝聞憬款步上樓停在臥室門口,夜間靜悄悄的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面。
楚離還躺在地毯上。
不知是死是活。
謝聞憬沒有跟她玩恨海情天的打算,他骨子裡連情絲都沒有,只想弄清楚究竟是誰這麼多年在背地裡一次次暗算他。
如今只有楚離落在他手裡。
「裝死沒有用。」
謝聞憬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灰影,「真死也沒用,楚離。」
「你是最了解我的。」
啊對對對.
因此在謝聞憬俯身去察看她究竟死沒死的時候。
楚離從門口一躍而起,大鵬展翅,直接撲到謝聞憬背上。
兩人一起摔在地毯上的『楚離』身上。
是軟的,抱枕。
謝聞憬鳳眸一冷,還未有動作,脖頸被玻璃碎片輕抵著。
楚離嗓音沙啞虛弱:「放我走,否則我現在殺了你。」
什麼情會讓人變蠢。
情是什麼東西楚離都不知道。
她自小經受嚴苛訓練,什麼都會唯獨不會情,她唯一的悸動是在許拂跟謝京周身上,那兩人顏值實在是太逆天了,對視一眼都像是上帝饋贈的禮物。
楚離很想看這兩個漂亮到極致的人造小人給她看。
別的沒興趣。
尤其是謝聞憬。
那討人厭的麝檀香已經徹底摧毀她的少女幻想,刷了幾百遍牙好像都散不掉,楚離只想咬死他。
謝聞憬卻不為所動,「你可以動手。這別墅里處處都是我的人,我死了你同樣活不了,也逃不出去。」
楚離幾乎刺破他的頸脈。
「你的命跟我的命能一樣嗎?」
謝聞憬平和道:「生命平等。」
你妹啊!
楚離幾乎要抓狂,掌心死死握著玻璃碎片,直到鮮紅血跡順著掌心滴落。
謝聞憬感受到什麼,薄唇輕動了下,似有嘆息:「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誰派來的?泡泡是誰?」
倘若她回答的滿意。
謝聞憬會留她一命,會給她食物,會派人為她包紮傷口。
楚離說:「是蕪小姐。」
月輝灑在兩人身上,謝聞憬被她壓著,她的血液順著玻璃滴在謝聞憬脖頸。
謝聞憬儒雅俊美的容顏仍舊是淡然的。
最後遺憾通知她:「你沒有機會了。」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些許憐愛,輕輕撫過楚離消瘦的臉龐。
「這世上沒有蕪小姐。」
楚離幾乎渾身一震。
沒有……蕪小姐?
那他次次去江南全是為了……做戲?他從一早就……
「我從一早就知道身邊有臥底。」
謝聞憬對她說,「還沒習成便出來工作跟軟弱的小羊羔沒有區別,以後還是……嗯。」
謝聞憬忽地發出一聲難耐悶哼。
楚離的膝蓋不輕不重壓在某個部位上,原本失去神采的臉被怒意替代。
「你耍我?」
這世上沒有蕪小姐。
這禽獸還指使著她……
楚離徹底黑化:「你惹到我了,你真的惹到我了。」
謝聞憬這下眉梢輕皺,頓覺事情不妙,哪怕幾近死亡楚離都是堅韌的,如今得知他的捉弄卻露出如此神情。
「冷靜一些。」謝聞憬仍舊平和勸阻,「倘若不是你先假扮蕪……」
後半句話沒說完,略微乾澀的紅唇落在他唇上,毫無顧忌地狠狠一咬。
謝聞憬眉梢緊皺。
嘗到血液和濕鹹的淚。
「閉嘴吧你,我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屈辱……」
向來精明能幹的女特助,永遠是一襲制服美艷高傲的模樣,何時眼淚成串地往下掉過。
謝聞憬一時間竟沒說話。
「你還不如當場殺了我。」楚離泄憤地咬他。
謝聞憬嘆息啟唇,薄唇沾染著血,說話間一下一下碰到她紅唇。
「是你在煙霧裡加了東西,我當時很不舒服。」
「那你就繼續不舒服著吧。」
楚離手上還握著淋漓碎片,隨時掌握著這人的性命。
並居高臨下地通知他。
「老娘今晚就特麼要辦了你。」
與此同時,別墅里的保安隊伍上樓,儼然是看到了些什麼,焦急道:「老大,您還好嗎?!」
楚離下意識一驚。
握著掌心的玻璃碎片,抵著謝聞憬說:「讓他們滾,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我也死,我們兩個都別想活了。」
她的唇受到滋潤很快就軟了,貼著耳根像小鉤子掃過。
謝聞憬喉嚨輕滾了下,揚聲:「把監控關了,下去。」
「可是老大您……」
謝聞憬說:「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
男人的氣勢驚人,一時間把楚離都嚇一跳。
門外的腳步匆匆退下,謝聞憬平和對上她的眸,好像沒發現她骨子裡的瑟縮,「算滿意嗎?」
楚離強裝鎮定,「算你怕死。」
而後顫抖著唇去吻他。
楚離沒幹過這種事,只一味想著出氣,謝聞憬既然敢捉弄她,那她就敢辦了他!
月沉如水,身下的男人俊美儒雅,金絲眼鏡折著碎冷的光,看她的眸仍舊是沉穩的,只有她的氣息是亂的。
楚離毫無章法地咬他,還要握著玻璃威脅他。
顫抖的唇一路向下,咬他下巴,脖頸,整齊嚴謹的衣衫。
「謝聞憬,你活該。」
楚離解開他剪裁合身的馬甲,琥珀色的紐扣,露出男人冷冽精美的身線。
謝聞憬對自身要求很高,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完美。
楚離喉嚨輕咽了下,一時間分不清這人更好些,還是她的十三個小奶狗更好。
似乎比雜誌上的奶狗更有衝擊力。
她哆嗦著唇吻上他胸前,謝聞憬身軀驀地顫了下。
「別動。」
抵在脖頸的碎玻璃浸著血。
都是楚離的。
謝聞憬沒說話,呼吸卻隨著她的動作亂了,他沒辦法反抗只能緩緩閉上眼。
身上的人兩天未進食進水,比先前消瘦太多,細拎拎的腰貼著他,成串的淚珠往下掉,好像從沒吃過這些苦。
「為什麼……我這麼疼……」
她說話帶了鼻音,握著玻璃的手都在抖。
謝聞憬這才開口,嗓音啞的磨過夜色,「女生第一次很容易受傷,尤其是這個體……」
「閉嘴,問你了嗎!」
楚離抬起濕紅的眸瞪他。
對上他鏡片後深邃的眸,又別過頭不去看他。
月色好似挪到樹後,楚離強撐兩天的精力有限,最終柔軟地落在他懷裡,手中還死死握著她的武器。
昏過去前,隱約記得有人掰開她的手,將鮮血淋漓的玻璃扔掉。
抱起輕飄飄的她說了句,「還以為多大能耐,原來也就這樣。」
楚離又想罵街了。
*
翌日,許拂下樓用早餐。
鑾島物資豐美,長桌上琳琅滿目儘是餐點,慕容圻正親自切水果擺在酸奶上。
見她過來,將酸奶碗遞過去。
「你最喜歡的。」
酸奶碗上擺著整整齊齊的草莓片,點綴著些許藍莓,很漂亮整齊仿佛被測量過擺放。
「謝謝先生。」許拂接過來。
慕容圻示意下人將餐盤拿下去,抽了張濕巾擦拭手指。
「好久沒聽阿拂喊哥哥了。」
許拂手上的動作一頓。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群男人似乎很在乎她叫不叫哥哥,最初她改口時慕容圻便頗為在意。
謝京周更不用提。
明明比自己還小,卻最愛聽她叫哥哥。
某些時候幾乎是哄著哥哥和老公來回叫,每叫一聲他眼底的笑意就濃一分,直到徹底盛不下就開始拱著蹭她。
「……」
「阿拂長大了,跟我生疏了?」
慕容圻也不用餐,就隔著露水鮮花望著她笑。
許拂輕抿了下唇,正欲開口。
驀地門前傳來熟悉散漫的笑音,踩著晨光步步踏入古歐風的前廳。
「可能是因為,慕容先生的年紀能當阿拂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