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拂剛放下手機,驀地消息又響一聲,來自慕容先生——
【慕容先生】:我在琴房。
寂靜的海邊莊園裡響起優雅的鋼琴樂。
《水邊的阿狄麗娜》旋律優美動人,好似月光下的湖水邊美人起舞,銀白色的裙擺被水沾濕,輕盈而美麗地旋轉。
「先生似乎很愛這首鋼琴樂。」
許拂倚在琴房的門邊靜靜聽著。
鋼琴前的男人深邃俊美,修長十指在黑白琴鍵紛飛,空靈典雅的音符隨他指尖流瀉。
他閉眸感受著樂曲漣漪。
含笑道:「有跟你講過這個故事嗎?我好像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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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拂說:「沒有。」
慕容先生說過的話她都記得。
無論是警醒,訓斥,關愛亦或者隱喻,她都銘記於心。
連綿的音符像湖水盪開的漣漪,安靜柔軟又帶著不真實的夢幻。
慕容圻嗓音優雅醇厚:「賽普勒斯國王是位雕刻大師,他對世間女子感到失望,於是親手雕刻了一尊象牙少女。」
「雕像栩栩如生,美輪美奐如神女,他日夜凝望這尊塑像,向愛神誠心祈禱,直到愛神被他的執著打動,讓這尊雕像活過來。」
「少女被賦予生命,名為阿狄麗娜。」
的確是廣為流傳的希臘神話。
許拂問:「結局呢?」
月光傾灑而下,慕容圻黑曜石般的眸平和柔軟。
「以後再告訴你。」
許拂便不再問了。
直到最後一音符落下,她轉身準備離開。
慕容圻從懷裡掏出一枚銀色聯絡器,放在鋼琴上,「楚離耳蝸里有植入晶片,可以通過它來聯絡。」
許拂眼眸輕亮。
慕容圻含笑看她,「別生我的氣,好嗎?」
「沒有。」許拂說。
她不是傻子。
慕容圻今晚發了很大的火,縱然還是尊貴克制的模樣,但誰都感受到莊園裡的低氣壓,連最受寵的黛麗莎都差點葬身。
因為她生氣。
慕容圻便更生氣。
許拂緩緩朝他走去,銀色裙擺在踝骨搖曳,像倒映水中的月光。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呢?
明明事情是他做的,結果他也能預料到,為什麼還會因為自己不滿而生氣?
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許拂伸手去拿那枚聯絡器,卻觸碰到慕容圻的手腕,她指尖一頓,那枚聯絡器被男人輕輕壓著。
慕容圻視線平行,並未看她。
「以後都不要我的擁抱了嗎?」
許拂停在他身前。
裙擺尾端是潮濕的,墨髮帶著清冷好聞的香氣,像一株睡蓮幽幽盛開。
許拂掃過他掌下的聯絡器,看到他手背上的彈孔,被子彈灼傷的痕跡很淡,卻永遠留在了手背。
那時是她九歲那年,仇家尋慕容圻復仇。
她差點被一槍入眼時,慕容圻伸手替她擋了一槍,從此便永遠留下了這個印記。
「先生。」
許拂輕輕觸碰著那彈道的痕跡,低眸給了他一個很禮貌的擁抱,「我們之間不該有隔閡,您是我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請不要隱瞞我任何秘密。」
慕容圻輕笑一聲,輕輕攬住她,姿態是克制而從容的。
「我向阿拂保證,永遠不會。」
許拂看著他,這才笑了。
慕容圻跟她的擁抱很輕,他骨子裡始終是優雅的紳士,不過幾秒便輕拍著許拂示意:「去聯絡楚離吧,知道你擔心她,那冒冒失失的丫頭也就只有你看得上。」
許拂說:「或許她不是最出色的,但最合我的眼緣。」
慕容圻不予苟同:「能力勝過一切,她失敗了。」
「您會責罰她嗎?」
慕容圻對上她的眸,只是平和地笑:
「她是你的人。」
直到許拂離開。
慕容圻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收斂,他從不會施捨不重要的人半分注意力,連責罰都是一種浪費。
許拂很聽話,回到以前的模樣。
慕容圻唇角含笑繼續彈奏。
*
楚離是在餓了兩天,氣若遊絲差點歸西時忽然聽到許拂聲音的。
「我靠,老娘幻聽了。」
楚離躺在豪華別墅的二樓地毯上,狼狽得像個被壓癟的氣球,「臨終前不應該看到自己的太奶嗎?我怎麼看到的是泡泡啊,難道我是女同嗎?」
許拂:「你夠了。」
楚離猛然彈起來,「不對,好像是真的。」
「別動靜太大,你房間應該有監控。」
楚離立馬又小心地躺回去,氣若遊絲裝作夢囈:「泡泡,救命啊。」
許拂平靜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怎麼連你也玩這齣?」
楚離選,「好消息。」
老娘都已經絕望成這樣了,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許拂:「謝聞憬不會殺你,他知道幕後主使跟你不是同一批人。」
楚離暗淡無光的美眸一亮。
「那壞消息呢?」
許拂說:「是先生。」
楚離:「………………瓦特?!」
「他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們???」
合著忙活半天他們自己跟自己打?
許拂低眸:「我也不清楚,先生有他的考量,或許是……他知道我不會同意。」
許拂的仇恨滔天是不假。
但她不會牽連無辜的人。
塞萊恩號的爆炸不是意外,是人為,種種跡象指向謝家,謝家也因此一躍成為京都土皇帝。
既得益者便極有可能是兇手。
塞萊恩葬送了她跟先生的往後餘生,僅剩他們二人相依為命,許拂便不會這麼輕易放過謝家。
她要謝家。
但謝京周,當時只有六七歲,不過跟自己一樣大,不諳世事。
許拂公理分明,不會拖他下水。
「倘若先生告訴我,我會否決這個做法,更何況他的目的是金礦,謝京周只是順帶。」
楚離說:「好個順帶,最後被關起來的只有被順帶的我。」
「……」
好苦。
許拂甚至有些想笑,「謝聞憬只是想弄清楚你的身份和目的,只要博取他的信任你就能脫身,這點只能靠你自己。」
「他目前對我唯一的信任就是確信我會死在他房子裡。」
許拂:「真要殺就不會帶到房子裡,市值會掉十倍的。」
「可惡的資本家啊!」楚離吶喊。
許拂最後說:「我也是近期總結到,情會讓人犯蠢,聯絡只能用一次,無線會被檢測到,你好自為之吧楚離。」
「希望我們能在聖托里尼見到。」
而後通話掐斷。
楚離又躺平了。
與此同時,管家拿著監控平板匯報給謝聞憬:「大少爺,您的金絲雀好像快不行了,她已經開始迴光返照跟空氣對話了。」
謝聞憬眉梢一皺,「金絲雀?」
管家有些尷尬,額……他們猜的。
畢竟這是大少爺第一次帶女孩回家。
謝聞憬掃了眼平板,看到楚離面色憔悴,因為脫水紅唇也沒了顏色,幹得甚至有些起皮。
「今晚我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