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沾濕天幕。
謝聞憬暫且被扣上手銬,任由雙手自然垂落身前,神情仍然是優雅斯文的,看不出半分狼狽。
死裝哥。
楚離悄悄翻了個白眼。
在謝聞憬看過來時,神情悲悵握住他的手,「老大,您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謝聞憬戴著金絲邊眼鏡儒雅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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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審查員的面,每句話都記錄在案。
「不必擔心。」
謝聞憬嗓音像春風融入細雨,「正常推進手頭的工作,待我出來仍舊會檢查。」
像個強大無所不能的好老闆。
楚離眸中含淚望著他。
向來精明幹練的女特助,每日生活便是圍著他轉,大抵是唯一長久分開的時日。
謝聞憬說:「別哭了,抱一下。」
楚離:「?」
你有病吧。
若不是見過謝聞憬禽獸變態的模樣,連她都要被這幅斯文敗類的模樣欺騙到。
審查員伸手攔住兩人。
「禁止身體接觸。」
謝聞憬輕笑了下,金絲眼鏡飄落兩絲細雨,襯得他溫潤柔和而優雅,輕笑著搖頭:「她不一樣。」
有涵養的男人總會換來尊重。
審查員視線在他跟美女特助臉上游離,隱約間看透了什麼。
將視線別過,給他們幾秒時間。
謝聞憬看向楚離,鏡後黑眸深如水。
楚離感覺在他人面禽獸的外表下,自己膽敢不上前擁抱就會被他用黑皮鞋踩在腳底碾死。
女人柔軟的身軀鑽進他懷裡。
「老大。」她輕聲喊。
鼻尖的香氣若有似無,不合時宜勾起恍惚的記憶,謝聞憬藏著的鳳眸漆黑凌厲,淡淡闔在濃密眼睫之下。
兩人擁抱一瞬即逝。
謝聞憬被審查員簇擁著上車。
倘若不是那腕間垂落的銀拷,活脫脫像是什麼大佬出行。
楚離握緊掌心的東西,神色濃重。
轉頭時對上屋檐下許拂的視線,她身邊已經沒有了謝京周。
兩人像是不相識般微笑頷首。
而後楚離看向酒樓的方向,轉頭利落離開。
她到達酒樓半小時後,許拂攏著披風的身影出現在樓下,她穿著淡青色的旗袍,雪白絨軟的披風,耳墜是帝王綠翡翠,幾日病情未愈,卻出乎意料的慵懶勾人。
「泡泡,你怎麼……」
許拂走上三樓,攏著披風靠在窗前,長睫半垂著有些懶倦。
聞言抬眸,「嗯?」
「好魅惑,好性感。」楚離星星眼。
以前在鑾島,許拂清高到難以接近,美則美矣像天仙,旁人跟她說句話都不敢。
如今跟她說話還是需要勇氣。
但……她好勾人啊。
清冷微翹的眸看過來,像藏著千絲萬縷的倦意,眼角眉梢都帶著艷麗的水色,像江南香濃柔艷的花。
楚離霎時先忘了正事。
「泡泡,你這付出也太大了吧?」
她一個熟讀各大網站小黃皮子的人自然知道仙女經受了怎樣的蹂躪。
天啦嚕,這可是許拂啊。
在他們鑾島就是仙女啊。
說話都要排隊的,給她做造型的設計師碰一下仙女都要狂發十幾條公眾號,就這麼被謝二少給拱了。
楚離流氓地掀開披風,揪起來許拂的領口,看到細白如瓷的鎖線滿是紅印,犬齒格外扎眼。
許拂拍開她小流氓的手,「付出?」
「嗯。」楚離指,「這,這,這……」
謝京周屬狗的。
連手臂內側都有一圈牙印。
許拂將披風慢條斯理攏著,因為綿綿細雨輕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尖說:「我們是名義上的夫妻,做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她這些日子生著病,的確倦怠,揉了下鼻尖是紅的。
瞧著高冷漂亮又可愛。
許拂倒不覺得抗拒。
謝京周是個很會的人,五官妖孽,身材樣貌聲音無一不上乘,氣息也好聞,就是骨子裡太瘋會讓人招架不住。
「可你不是……為了利用他嗎?」
楚離神色複雜,有些憐愛,「不喜歡也沒關係嗎?」
譬如她被謝聞憬當成蕪時,都不知道過來的。
強忍著讓他斷子絕孫。
許拂眼睫輕動了下,不喜歡也沒關係嗎?
今天謝京周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姐姐喜歡我嗎?」
明明是懶散妖孽的笑音,平時也是混不吝的,放低聲調卻像條晃尾巴的小狗。
看似不在意實則盯著她。
只是許拂還沒回答,謝京周便被老爺子喊走了。
這是唯一一個無法拒絕的人。
臨走時的目光,謝京周望著她,像在說今晚再談。
「不說這些。」
許拂自己也沒有答案,端起清茶抿了一口,「你今天找我是什麼事?」
非必要情況楚離不會親自見她。
「要收網了。」楚離露出掌心的鑰匙,「謝聞憬要直接幹掉嗎?」
這是謝聞憬的機密鑰匙。
他竟然信任楚離到這地步,儼然是讓她來救自己。
楚離現如今有兩個選擇,聽謝聞憬的,或者背叛謝聞憬。
楚離自然更想後者。
許拂淡淡抿茶,「隨你喜好。」
她的重點不在謝聞憬,在謝京周。
謝聞憬倒台,與謝京周而言是好事,於她便也是好事。
「我可以出氣?」
楚離振奮。
「謝聞憬倒台沒有你也不會這麼順利,這幾年在他身邊辛苦了。」
許拂對她下了最後一條指令,「隨你出氣。」
侵吞他的資產,漠視他的命令,放任他無人依靠。
總歸,謝聞憬永遠是這麼過來的。
許拂將茶飲盡,看向楚離躍躍欲試的模樣。
「只要你別心軟。」
楚離心道可笑,當然不會。
她不光要讓謝聞憬無人保釋,還要捲走他的金庫,當做這些日子對自己的心理補償費。
「楚離。」
許拂叫住興沖沖就要離開的人。
「當初我在紐約受傷是你守著我,除了那時的房東和便利店老闆,你確定沒人找過我嗎?」
楚離不會對她撒謊。
楚離很確定:「沒有。」
那謝京周為什麼明明在醫院外卻不來見自己。
當初他已經被謝家認出來,按理來說進醫院不是難事。
不對,謝京周應當還沒脫離危險,並沒有暴露身份。
至於醫院——
「我想起來了,泡泡。」
「前三天守著你的人不是我,我在外出任務,後面十二天都是我守著你。」
許拂驀地抬眸。
楚離努力回想了下又說,「我記得慕容先生怕你受到危險,將整個醫院都封鎖了,只有被他應允的人才能進來看你。」
「東方顏當初來鬧過,應當是這個原因。」
許拂這麼一聽就說得通了。
謝京周應當不想暴露身份,便沒再進來看她。
還心愛的安妮小姐呢。
許拂放下茶杯,神情淡淡的,又忽然一頓。
倘若,他是真的有想過進來?
那豈不是從那時起,慕容先生就知道了謝京周的真實身份?
這個猜想讓許拂脊背發寒。
應當……不會的。
倘若慕容圻先她和謝京周一步知道,他們那段紐約的露水情緣……許拂竟指尖無端有些涼。
記憶中的慕容圻永遠是乾淨俊美,穿著一身漆黑為她在墓碑前撐傘的少年,他應當不會在歲月洪流中長成深淵裡的惡龍。
但許拂不是感性的人,她只會用事實說話。
她需要再探探謝京周的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