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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鎮初遇·守護者和公主

  那晚風很涼。

  空氣中瀰漫著楓糖樹的氣息,許拂輕輕拿起皺巴巴的幾百美元,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你是那時候就喜歡我嗎?」

  許拂借著蒙蒙月光仰頭問。

  她裹著薄毯坐在花樹底下,細細肩帶折著銀光,清冷迤邐的視線帶著探究。

  謝京周剝開一顆紅彤彤的小橘子。

  聞言笑:「嗯?沒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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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拂平靜地,「嗯。」

  沒有便沒有吧。

  只要她不尷尬便沒人知道她有些尷尬。

  修長手指捏著小橘子遞到唇邊,鼻尖滿是香濃的烤橘子香。

  謝京周溫柔懶散注視著她,「那時候只覺得,安妮小姐是笨蛋。」

  明明自己很拮据。

  還要拿僅剩的食物送給流浪漢。

  許拂皺了下眉,剛啟唇便被橘子堵住唇,謝京周動作是溫柔的,行為卻是強硬的。

  「乖,吃了,嗓子還是有些啞。」

  他指腹輕輕摩挲許拂柔嫩頸線。

  有些好奇自言自語,「好像也沒用嗓子啊,怎麼會啞成這樣?」

  許拂拂本人清冷到骨子裡,最愛咬著唇一言不發。

  怎麼哄都不行。

  好像出聲是一種很羞恥的事。

  謝京周就很不解,明明她連喘息都好聽啊。

  最後只換來仙女別過頭罵他變態。

  就像此刻微涼的視線,許拂輕輕嚼著橘子說:「因為我生病了。」

  生病了才會嗓子啞。

  謝京周自覺錯了,笑著拿鼻尖蹭她,像是某種毛絨絨又熱情的動物。

  「嗯,以後不敢了……」

  「燙嗎?進去是不是很燙?」

  謝京周這人沒臉沒皮的,無論什麼羞臊的話他都能面不改色說出來。

  許拂時常被他脫口而出的話震驚到。

  「謝京周!」

  眼看她耳根脖頸都浮著透紅,謝京周笑著吻了兩下薄白的肌膚,老實不逗她了。

  「時間隔得有點遠,但我覺得那天應該是,還沒喜歡上安妮小姐。」

  謝京周說:「我那時候眼睛看不到,壓根就不知道你的模樣,連一見鍾情都算不上,總不能只是聞到氣息,我就……」

  喜歡上你了吧,安妮小姐。

  謝京周此刻貼著許拂聞著她身上清冷淺淡的香氣。

  自己又不太確定了。

  誰知道呢。

  那流亡途中的少爺就不是笨蛋了嗎?

  他那些錢分明是攢下來回家的,是救命用的錢,每天餓著肚子都捨不得動的錢,就這麼給了一個陌生女子。

  謝京周輕輕嘶了一聲。

  垂眸失笑:

  「我好像也不確定了。」

  但我總不能只是遇到你,就喜歡上你吧。

  我又不是生來,就是來愛你的。

  *

  許拂翌日便帶著錢準備還給流浪漢,但想要找到一個流亡的人並不是易事。

  連著三天,她才找到。

  流浪漢坐在橋洞底下假寐。

  他看起來瘦了些,頭髮很長很髒,臉也是髒的,周身圍著幾個蒼蠅,睫毛卻很長,垂下來幾乎遮住整個下眼瞼。

  許拂並不想驚擾他。

  打算將錢放在他掌心便離去。

  誰知剛一靠近,他便醒了,警惕抓住她的手。

  纖細的手骨很薄很軟,他只一碰便立馬鬆開。

  不解歪了下頭。

  大意是:找我?

  橋洞外颳起大風,許拂蹲下來靠近他說:「錢,還給你。」

  風聲呼嘯,她要大聲說話。

  流浪漢卻在地面寫:no。

  不需要。

  「這是你的錢。」許拂並不是圓滑的人,拒絕也只是實事求是,「不是我的。」

  正常人或許會說些感謝的話,但笨蛋華人小姐並不會。

  流浪漢繼續在地上寫:算是你的,從那幾人身上搶來的。

  橋洞處風沙眯眼,許拂看不清他在寫什麼,示意他寫在自己手背上。

  隔著薄薄的衣衫,流浪漢愣了下,寫下損失費三個漢字。

  許拂說:「你是中國人?」

  流浪漢沒有點頭。

  橋洞外風沙漸小,下起瓢潑大雨,許拂一時間無法離開,乾脆準備並排坐下。

  忽然被拍了拍,許拂回頭,看到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天藍色的枕頭,是乾淨的。

  「不用,這是你的枕頭,我坐上去不太好。」

  流浪漢只是冷酷將枕頭一扔。

  脾氣還挺大的。

  許拂莫名其妙的想。

  她平時接觸的人很少,甚至不太知道怎麼同人交流,更沒有跟流浪的國人一起躲雨的經歷,好像她也是流浪的一員。

  「其實流浪的生活也好過按部就班,每日都是新的冒險和風景。」

  流浪漢聞言並不搭腔。

  冒險和風景?

  指的是他今日要靠什麼謀生謀死嗎?

  笨蛋華人小姐似乎是位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給他的感覺沒被社會打磨過,像落跑的公主,也像逃婚的新娘。

  「當然,如果你想要安定下來,我可以幫你。」

  許拂對他說:「感謝你對我的幫助。」

  那時的少女還算青澀,還沒到如今清冷到拒人千里的地步。

  回答她的,是流浪漢抽走她坐著的枕頭。

  許拂冷不丁一屁股坐在灰撲撲的地上,疼得她皺眉悶哼一聲。

  這人什麼意思?

  流浪漢不會說話冷酷地將枕頭塞回包里,免受風沙。

  示意她看橋洞外。

  意思是,雨停了,你該滾了。

  「……」

  許拂如今回想起來,他們的初遇並不算美好,雖然兩人都是善良的人,但一個天性木訥,一個脾氣古怪。

  成為朋友都有些不可思議。

  但就是莫名其妙,在異國他鄉遇到同僚,他們會一起並排坐在楓糖樹下吃麵包。

  也不說話,吃過便分開。

  流浪漢跟著護送她回家。

  翌日再一起坐著吃麵包。

  「你的睫毛很長。」某日,許拂對他說了句。

  很少得到回應,許拂也不需要。

  只當是異國他鄉的樹洞。

  臨走時,卻忽然被拽住,流浪漢的手不知哪天起洗乾淨了,只是眼睛看不到難免布滿傷痕,。

  指骨修長只沾著一點灰。

  [螢火大會,你想去嗎?]

  許拂說:「很遠。」

  這並不是一種邀約,而是像被受僱傭的保鏢。

  護送漂亮但柔弱的華人小姐。

  報酬是每日的麵包。

  是兩人沒有商議達成的默契。

  流浪漢在她手背寫:[我可以送你]

  許拂低頭看他布滿傷痕,赤裸著的腳,「可是你沒有鞋子。」

  他寫:[但我仍然能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