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醒了,老婆抱抱?」
月光下的穿著雪白柔軟薄衫,眼尾勾起來帶著笑意,精緻玩味的像個妖孽。
偏偏歪頭看著許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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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愛的樣子。
倘若不知他本性,許拂當真會被騙。
謝京周骨子裡同他那雙含情眼全然不同。
許拂只記得她陷在軟毯中,被反覆輕折,一遍又一遍,昏天暗地,處處狼藉。
「剛剛是謝聞憬?」
許拂乾脆轉移話題。
謝京周被拒絕也不惱,在床邊趴著嗯了聲:「來警告我別插手這件事,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
他說話的語氣不重。
沒刻意釋放藏在骨子裡的另一面,玩著許拂垂落的手指,很慵懶乾淨的模樣。
長風順著圓窗吹進室內,白色帷幔輕輕晃動。
許拂被輕勾著指尖,像被小動物在撓。
「謝京周。」
如今兩針下去藥效快,許拂頭沒那麼暈了。
思考能力似乎也漸漸恢復。
她垂眸望著謝京周,腦海里閃過在紐約場景,實在無法將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聯想起來。
可那種熟悉感又不是錯覺。
「我們是不是見過?」
捏在手指的觸感未停,甚至沒有片刻停頓。
謝京周支著頭看她,「在哪?」
他眼底是笑的。
謝京周的眼睛極其漂亮,風流又蠱人,冷時像一道墨黑鋒刃,笑時又脈脈含情,很難讓人拒絕他。
因此昨夜許拂壓根數不清用了多少。
嘗遍了各種濃郁的果香。
許拂面上仍然平靜,「紐約。」
許拂稍稍蹙眉,低眸湊近看他眉眼,輕聲說:「我總覺得,我好像見過你。」
只是很難聯想起來。
那跟她熟知的謝京周判若兩人。
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爺,驕縱恣意,不可一世,他也曾卑微到塵埃里,跟命運做掙扎。
謝京周卻支著額頭,衣領稍斜,露出半邊精緻鎖骨。
笑著說:「終於想起我了嗎?安妮小姐。」
*
窗外銀月高懸,銀輝落在木槿花樹。
謝京周用薄毯將人裹著,在花樹底下給她熱茶,烤橘子。
拿著銀夾子的手骨節修長。
輕輕剝開橘子餵給許拂。
「醫生說吃了對嗓子好。」
許拂張口緩緩吃掉。
「好吃嗎?」
「味道很奇怪。」許拂還是第一次吃烤橘子,「像被燒焦的橘子。」
謝京周低眸笑著親她。
許拂冷不丁被吻了下唇角,皺眉不解,「為什麼忽然親我?」
謝京周貼著她臉頰,圓滾滾的小橘子在烤架上滾動,像一顆顆暖紅的小太陽。
「情難自控。」
許拂被吻得唇角微紅,淡聲說,「你的情不是只在人生中占據10%嗎?」
他這幾日的反應可不像是10%。
這人打電話時開了免提,許拂甚至聽到一句,周程燏說他像是墜入愛河即將被淹死的戀愛腦。
謝京周似乎……很喜歡她。
許拂只是不解。
許拂不是吃醋,不是不滿,只是平鋪直敘。
她的情緒多數起伏不大,跟謝京周是兩個極端。
謝京周輕輕撥弄著架子上的小橘子。
「因為那時候,沒有我在乎的人。」
「在以前的二十六年生涯中,只有兩個我在乎的人。」
銀色月輝灑在他眉眼,慵懶溫柔得不可思議。
「一是懷胎十月將我生下卻未曾蒙面的母親。」
「二是我在倫敦街頭愛上的一位華人女子。」
「安妮小姐。」
謝京周注視著她的眉眼。
在過往生涯中,他最尊重喜愛的兩位女子消失在生命里。
他很難,對任何感情提起興趣。
「安妮小姐。」
在許拂震驚的目光中,謝京周沾著橘子香的手,輕撫過她眼尾額角,「你的一句普普通通害得我好苦。」
許拂第一次震驚到無以復加。
直視著他,唇瓣輕動。
「真的是你。」
那個滿身泥濘骯髒不堪的流浪漢。
在夏秋穿著厚重皮大衣,雙眼是失明的,不會說話,周身圍繞著蒼蠅,像是生活在陰溝里的老鼠。
跟眼前矜貴無比的天子驕子。
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怎麼會是一個人。
烤盤上的橘子發出滋滋聲,飛濺出的汁水像細小煙花。
謝京周說:「對,就是我。」
京都人人畏懼艷羨的太子爺。
曾在二十歲最風華正茂的年紀里求生求死過。
木槿花樹下橘香溫暖,謝京周下巴抵在人肩膀上,緩緩為她講述自己不為人知的故事。
二十歲的謝京周正意氣風發,他聰明到不可一世,謝恆和老爺子都看重他,幾乎是傾其所有在培養這位驕子。
他的人生軌跡似乎順遂得不可思議。
天生貴子,樣貌驚人,成績斐然,智商超群。
像是小說里的氣運男主。
當然,氣運男主也逃不過天生勁敵。
他在赴美留學的郵輪上被暗算,被摁入特別研製的藥水裡,以至於雙目失明扔進大海。
死在國外,悄無聲息。
可惜謝京周命不該絕,就這麼被漁民打撈,丟在了紐約南部的某個小鎮上。
他身上的錢包,手機,被洗劫一空。
同時伴隨著的。還有謝家的隱匿搜捕。
來自謝聞憬。
「是他做的?」許拂問。
「他那時在雙一流大學碩士畢業,被安排到子公司從底層做起,連一個實習生的資歷都不如。」
謝京周說,「謝家的人天生心高氣傲,你看謝京錦謝京繡就能看出來,沒有一個人甘願碌碌無為。」
許拂有些不解,「底層不是沒有出頭日。」
謝京周摩挲她耳根的動作很輕。
像情人間溫柔的撫摸。
吐出的話卻殘忍刺骨,「最公平的遊戲已經在學業里比完了。」
「他想出頭,也要看我願不願意,讓他出頭。」
許拂對上他含笑的眉眼。
似乎不無道理。
謝京周恍然自己是不是又凶了,低眸挺直鼻骨蹭她軟白的臉頰,「老婆。」
許拂稍稍仰頭,「所以你那樣是為了偽裝自己?」
不人不鬼,滿身惡臭。
身無分文只能在街角撿垃圾,連真正的流浪漢都害怕。
這樣偽裝的確能躲開謝聞憬的搜捕。
謝京周卻笑著說,「沒,我那時候只是單純的。」
慵懶帶笑的嗓音,漫不經心地吐字。
「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