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拂選在僻靜的池塘邊,確定地勢空曠盡攬全局,這才將通話撥出。
「餵。」
沉啞的嗓音響起。
這次通話接的很快,應當是有重要的事。
許拂聲線平靜:「先生是有需要我輔助的事嗎?」
聽筒那頭陷入短暫沉默。
只有優雅的鋼琴樂漫過來,仍舊是先生百聽不膩的《水邊的阿狄麗娜》,高貴典雅的琴音悠揚。
慕容圻似笑了下:「沒有事,便不能打擾了嗎?」
這話聽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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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許拂看來,慕容圻平時很忙,幼時都是她主動纏著人,常常被安置在某個角落,有時哪怕是長達四小時的會議,慕容圻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直到會議結束放鬆,才會走過來看看她在做什麼。
時過境遷,慕容先生竟也會主動『打擾』她了。
但許拂不是會婉轉的性子。
說一些沒營養的「當然可以」「隨時歡迎您來電」「我自然希望接到您的電話」
許拂在最需要陪伴的時候無人陪伴,如今長成了獨立懂事的性子,知書達禮,無所不能,是他如願培養出的性格。
他希望這個少女褪去羊羔般的軟弱無能。
成為一把無往不利的利刃。
她做到了。
如今卻也用最理智的解決方案對他說:「儘量不要。」
「這些日子過去的事總被拿來做文章,謝京周雖沒有明說卻也十分介懷,我希望先生有事相連先通過我的助理。」
公事公辦的口吻。
許拂說:「是讓您的助理聯繫。」
聽筒里只有細細的電流聲,鋼琴樂的高潮華麗又落寞,許拂常常從這首浪漫中體會到悲傷。
慕容圻醇厚的嗓音跟著傳來,並未因為她的話有半分不悅:
「一個男人在知道自己妻子心不誠時會介懷,的確是件令人值得同情的事。」
「若為此惱羞成怒,倒顯得醜態百出。」
許拂淡淡垂眸看向池中睡蓮,花瓣是乳白色的,很純淨,散著幽幽清香。
「可若他在羞惱下提出終止婚姻,豈不成了我們的得不償失。」
許拂實話實說:「畢竟是我們對他有所圖。」
慕容圻這次低笑了一聲:「你倒是向著他。」
許拂只是說:「我向來只對事,在這件事的處理上,不會參雜任何情感。」
她本身也沒有什麼情感。
慕容圻在那頭緩緩沉息,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憐憫。
「也罷,以後我會事先讓助理聯繫。」
「只要你不受委屈,我便不再分心。」
利益所圖的商人總能三言兩語將話語權拉向自己的天平,許拂以前聽著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如今平靜應聲:「不會。」
慕容圻率先切斷了通話。
看來真的只是閒聊,那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慕容先生還不準備動手嗎?
謝京周如今可謂是如日中天,雖然度假村暫且無著落,但海渡口是老爺子親自給的。
長此以往。
謝京周的未來只會不可估量。
*
許拂回來便看到這位不可估量的商界貴子,正在跟他的感冒藥作鬥爭,端起來又猶豫,幾次都沒下定決心。
「很苦嗎?」
許拂端起來聞了聞,很濃重的中藥味兒。
「嗯,說是江南的特效藥,堪比生化武器。」謝京周覺得自己硬撐一下也不是不行。
許拂已經將小碗遞到他唇邊:「聞著還好,喝吧。」
謝京周不太認真地看她:「還好?」
許拂低眸碰著小碗邊緣嘗了一口:「嗯,只是聞著苦,喝起來是甜的。」
對上許拂的眸,再推脫顯得矯情,謝京周接過來一飲而盡:「嘔——」
差點隔夜飯吐出來。
謝京周還要在許拂面前維持形象,畢竟不能當著仙女的面真吐出來。
許拂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這麼誇張嗎?」
謝京周強忍著咽下苦味,抬眸看她的桃花眼是碎的,「老實說,剛剛真的喝了嗎?」
許拂:「沒有。」
謝京周閉了下眸。
一枚蜜餞被捏著遞到唇邊。
謝京周其實不愛吃酸的,草莓也是,蜜餞也是,還是啟唇任由她送入口中。
「你咬到我了,謝京周。」許拂提醒。
謝京周氣息慵懶:「嗯,故意的。」
什麼對抗路夫婦。
許拂收回手時指尖是濡濕的,怔愣兩秒後起身說:「你緩一下,我們去個地方。」
謝京周知道她要去洗手,有些不爽卻也無力,如今渾身燙的不行,生怕一不小心給她帶病了。
又能對她做點什麼。
「去哪?」
許拂站在浴室洗過手,將長發盡數利落盤起,從衣櫃裡拿了身簡單套裝,白色抹胸上衣,純黑色短褲,踩了個粗跟短靴,轉頭又拿起黑色帽子扣在頭頂。
謝京周就是打個盹的功夫。
他漂漂亮亮的妻子就成特務了。
哪怕瞧著乾淨利落,那雙腿還是白嫩的晃眼,膝蓋透著如玉的粉,磨在絲綢上都能變色。
「我們去幹些見不得人的事。」
謝京周:「?」
許拂拉著他的手,把人從窗桌前拽起來,指尖碰到他掌心,還是有些燙。
許拂有些犯難,「我儘量照顧好你。」
說罷將自己的帽子取下來,壓在了謝京周頭頂,拉著他從山莊後門跑去。
如今後山都在玩狩獵,射靶,幾大家族團建比賽,是幾位老爺子最鍾愛的活動。
謝京周被她拉著悄悄跑過,熱鬧非凡的喧聲一牆之隔,謝京周燒得眼底微紅,頭上的帽子是香的,許拂身上氣息籠罩他整個世界。
他任由許拂拉著,跑過層層光影,不知去向哪裡。
「許拂小姐。」
「嗯。」
回應仍然是淡淡清冷的。
謝京周莫名笑了下。
「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