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眠唇瓣微嘟,老實隨在他身側。
行了數步,她悄悄抬眸,餘光去看他冷側的眉眼。
她目光怯怯,像一隻從葉底探出來的小雀,才探出頭,便被逮了個正著。
陸忱側首看來,聲色淺淡:「看什麼?」
虞眠睫羽慌亂垂落,小聲抵賴:「沒看。」
陸忱也不戳破,只將步子放慢了些。
廊間春風漫捲,撩起他未曾束起的墨色發尾,也拂動她鬢邊一縷柔絲。
兩股髮絲隨風浮蕩,時而輕輕糾纏,旋又各自分開。
待回到寢室,他忽然開口。
「南潯山川風物,足夠你賞玩。旁的,不必入眼。」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虞眠眨了眨杏眼,似懂非懂,只覺他掌心有些燙人,想抽回手,卻反倒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她乖乖應了一聲,如同被裹在被子裡的貓叫。
陸忱這才緩緩鬆開她的手,轉身替她整理櫃中散亂物件。
虞眠獨坐榻邊,垂眸望著腳上方才穿妥的繡鞋。
鞋尖繡的一雙彩蝶,此刻竟似浸了暖意,瞧著都有些灼眼。
不多時,門房通傳,江凜到訪。
陸忱正立於箱籠之側,將虞眠的幾件常服細細疊放。
聽聞通傳,他頭也未抬,只淡淡吩咐人引客入內。
江凜一襲鴨卵青長衫,衣袂松閒,發也束得隨意。
他穿過月洞門,便看見陸忱立在院門前,不由得微微一怔。
「莫不是我來得太早?殿下方起,青絲尚且未綰。」
陸忱只道:「東西呢?」
江凜忙探手入懷,取出兩隻瑩白瓷瓶,利落遞上。
「我姐連夜制好的,命我即刻送來。」
「一日一粒,飯後服食。連服七日,藥效可保半年。」
陸忱抬手接過瓷瓶,妥帖藏入袖中。
江凜望著他此番舉動,終究按不住心底疑惑,蹙眉問道:「新婚燕爾,正是開枝散葉之時,你何苦服食此物,自誤機緣?」
陸忱微一側身,目光落在屋內那個軟糯玲瓏的纖影。
虞眠正蹲在案前,垂著一頭青絲,指尖輕逗腳邊翻滾嬉鬧的元寶。
凝望半晌,他才緩聲開口:「她眼疾初愈,尚未滿一年。」
「經年蒙昧,世間風物山河,皆憑耳聽、憑觸摸揣測。如今重見天光,尚在學書學繡,亦有無數風月未曾領略。」
「子嗣一事,於她而言,太過倉促束縛。」
他頓了一下,眼底漾開一抹清淺寵溺。
「她自己,都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江凜聞言一怔,抬手撓了撓鬢邊,下意識抬眼望向院內,目光往屋舍方向一瞥。
「那......她知道麼?」
陸忱不語。
江凜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已瞭然,不再多問。
他將手中的封裝齊整的幾包藥材,遞了過去。
「這裡還有些養眼的調理藥材。南潯路途迢迢,正好讓虞眠沿途煎服,穩固眼疾根基,護雙目清明。」
陸忱接過藥材。
他盯著藥材看了片刻,隨即看了江凜一眼。
「你那本《追妻策》,不妨勤加研習,早日得償所願。」
江凜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失笑,眉眼明亮。
「殿下放心,已然漸近功成了。」
言罷,他便告辭了,步履輕快。
陸忱折返寢室。
虞眠正將元寶抱置於窗台上,細細梳理著貓毛。
新糊的窗紙通透明亮,晨光穿透窗隙,化作縷縷光柱,微塵在光影中緩緩浮沉。
聽見腳步聲,她抬首回望,眉眼彎著清甜笑意。
「江凜已經走了?」
陸忱緩步走近,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送了些藥。」
虞眠微怔,凝著他眉眼。
「你身子不適?若是染了疾患,南潯之行便先暫緩......」
「並無不適。」陸忱在她身側落座,聲線溫沉,「只是尋常固本調養之物。」
虞眠看了他一眼。
她想問是什麼藥,可話至舌尖,又輕輕咽了回去。
只傾身抬手,指尖輕探他額溫,確認如常,才堪堪鬆了口氣。
陸忱順勢拾起方才疊好的幾件小衣,妥帖納入一旁的包袱中。
虞眠見狀連忙伸手去攔。
「我自己來。」
陸忱手腕輕偏,從容避開她的手,半點不允她插手瑣事。
他不欲糾纏此事,順勢岔開話頭:「元寶的行裝,可收拾好了?」
虞眠聞言眉眼一彎。
「收拾妥當了。我特意為元寶縫了一方鬆軟絨褥,路上它便能有地方趴著。」
陸忱抬眸望去,只見窗上懶貓眯著眼,四爪舒展,慵懶癱臥。
他低低嗤了一聲。
「這貓兒,倒是比我更有福氣。」
虞眠聞言又氣又笑,連忙抬細軟掌心輕輕捂住他的唇。
「你不許同元寶吃醋。」
陸忱卻一把扣住她手腕。
微涼薄唇輕落於她手背,恍若春風拂絮。
虞眠身子一僵,長睫簌簌輕顫。
陸忱未曾鬆手,順勢將她輕輕拽入懷中,下頜輕抵她柔軟發頂。
「行裝皆已齊備,明日拂曉便啟程南下。路途漫漫,路上你若不乖,我便令墨鴉將元寶送回王府。」
虞眠仰起泛紅的小臉,羞惱交織,輕嗔出聲:「陸忱!」
胸腔間的低笑緩緩漫開,溫煦暖意填滿整間寢室,沖淡了他周身的疏冷。
窗台上元寶翻了個身,尾巴輕拂,似也被這光景撫得懶了。
院子裡,春風過處,海棠花枝輕搖。
虞眠垂著臻首,纖指輕輕攥著他溫熱掌心。
「也不知......南潯如今是什麼模樣?」
「待到了故里,你親看便知。」
虞眠眸底漾著笑意,便斂了話頭,不再追問。
靜了片刻,她忽又輕聲啟唇。
「陸忱。」
「喚我什麼?」
「……夫君。」
陸忱輕啄了一下她的粉頰。
「嗯。」
「你說桑晚那個探花郎,她能追到麼?」
陸忱看了她一會兒,黑眸里藏著不易窺見的暗緒。
須臾,他才淡淡道:「追不到。」
「為何?」
「若她輕易便能得償,便不會日復一日苦赴詩會了。」
虞眠細細思忖片刻,覺著他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她輕輕「哦」了一聲,便低下頭,指尖去逗弄窗台蜷臥的元寶,不再惦念此事。
陸忱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嘴角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