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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追不到

  虞眠唇瓣微嘟,老實隨在他身側。

  行了數步,她悄悄抬眸,餘光去看他冷側的眉眼。

  她目光怯怯,像一隻從葉底探出來的小雀,才探出頭,便被逮了個正著。

  陸忱側首看來,聲色淺淡:「看什麼?」

  虞眠睫羽慌亂垂落,小聲抵賴:「沒看。」

  陸忱也不戳破,只將步子放慢了些。

  廊間春風漫捲,撩起他未曾束起的墨色發尾,也拂動她鬢邊一縷柔絲。

  兩股髮絲隨風浮蕩,時而輕輕糾纏,旋又各自分開。

  待回到寢室,他忽然開口。

  「南潯山川風物,足夠你賞玩。旁的,不必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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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眠眨了眨杏眼,似懂非懂,只覺他掌心有些燙人,想抽回手,卻反倒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她乖乖應了一聲,如同被裹在被子裡的貓叫。

  陸忱這才緩緩鬆開她的手,轉身替她整理櫃中散亂物件。

  虞眠獨坐榻邊,垂眸望著腳上方才穿妥的繡鞋。

  鞋尖繡的一雙彩蝶,此刻竟似浸了暖意,瞧著都有些灼眼。

  不多時,門房通傳,江凜到訪。

  陸忱正立於箱籠之側,將虞眠的幾件常服細細疊放。

  聽聞通傳,他頭也未抬,只淡淡吩咐人引客入內。

  江凜一襲鴨卵青長衫,衣袂松閒,發也束得隨意。

  他穿過月洞門,便看見陸忱立在院門前,不由得微微一怔。

  「莫不是我來得太早?殿下方起,青絲尚且未綰。」

  陸忱只道:「東西呢?」

  江凜忙探手入懷,取出兩隻瑩白瓷瓶,利落遞上。

  「我姐連夜制好的,命我即刻送來。」

  「一日一粒,飯後服食。連服七日,藥效可保半年。」

  陸忱抬手接過瓷瓶,妥帖藏入袖中。

  江凜望著他此番舉動,終究按不住心底疑惑,蹙眉問道:「新婚燕爾,正是開枝散葉之時,你何苦服食此物,自誤機緣?」

  陸忱微一側身,目光落在屋內那個軟糯玲瓏的纖影。

  虞眠正蹲在案前,垂著一頭青絲,指尖輕逗腳邊翻滾嬉鬧的元寶。

  凝望半晌,他才緩聲開口:「她眼疾初愈,尚未滿一年。」

  「經年蒙昧,世間風物山河,皆憑耳聽、憑觸摸揣測。如今重見天光,尚在學書學繡,亦有無數風月未曾領略。」

  「子嗣一事,於她而言,太過倉促束縛。」

  他頓了一下,眼底漾開一抹清淺寵溺。

  「她自己,都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江凜聞言一怔,抬手撓了撓鬢邊,下意識抬眼望向院內,目光往屋舍方向一瞥。

  「那......她知道麼?」

  陸忱不語。

  江凜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已瞭然,不再多問。

  他將手中的封裝齊整的幾包藥材,遞了過去。

  「這裡還有些養眼的調理藥材。南潯路途迢迢,正好讓虞眠沿途煎服,穩固眼疾根基,護雙目清明。」

  陸忱接過藥材。

  他盯著藥材看了片刻,隨即看了江凜一眼。

  「你那本《追妻策》,不妨勤加研習,早日得償所願。」

  江凜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失笑,眉眼明亮。

  「殿下放心,已然漸近功成了。」

  言罷,他便告辭了,步履輕快。

  陸忱折返寢室。

  虞眠正將元寶抱置於窗台上,細細梳理著貓毛。

  新糊的窗紙通透明亮,晨光穿透窗隙,化作縷縷光柱,微塵在光影中緩緩浮沉。

  聽見腳步聲,她抬首回望,眉眼彎著清甜笑意。

  「江凜已經走了?」

  陸忱緩步走近,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送了些藥。」

  虞眠微怔,凝著他眉眼。

  「你身子不適?若是染了疾患,南潯之行便先暫緩......」

  「並無不適。」陸忱在她身側落座,聲線溫沉,「只是尋常固本調養之物。」

  虞眠看了他一眼。

  她想問是什麼藥,可話至舌尖,又輕輕咽了回去。

  只傾身抬手,指尖輕探他額溫,確認如常,才堪堪鬆了口氣。

  陸忱順勢拾起方才疊好的幾件小衣,妥帖納入一旁的包袱中。

  虞眠見狀連忙伸手去攔。

  「我自己來。」

  陸忱手腕輕偏,從容避開她的手,半點不允她插手瑣事。

  他不欲糾纏此事,順勢岔開話頭:「元寶的行裝,可收拾好了?」

  虞眠聞言眉眼一彎。

  「收拾妥當了。我特意為元寶縫了一方鬆軟絨褥,路上它便能有地方趴著。」

  陸忱抬眸望去,只見窗上懶貓眯著眼,四爪舒展,慵懶癱臥。

  他低低嗤了一聲。

  「這貓兒,倒是比我更有福氣。」

  虞眠聞言又氣又笑,連忙抬細軟掌心輕輕捂住他的唇。

  「你不許同元寶吃醋。」

  陸忱卻一把扣住她手腕。

  微涼薄唇輕落於她手背,恍若春風拂絮。

  虞眠身子一僵,長睫簌簌輕顫。

  陸忱未曾鬆手,順勢將她輕輕拽入懷中,下頜輕抵她柔軟發頂。

  「行裝皆已齊備,明日拂曉便啟程南下。路途漫漫,路上你若不乖,我便令墨鴉將元寶送回王府。」

  虞眠仰起泛紅的小臉,羞惱交織,輕嗔出聲:「陸忱!」

  胸腔間的低笑緩緩漫開,溫煦暖意填滿整間寢室,沖淡了他周身的疏冷。

  窗台上元寶翻了個身,尾巴輕拂,似也被這光景撫得懶了。

  院子裡,春風過處,海棠花枝輕搖。

  虞眠垂著臻首,纖指輕輕攥著他溫熱掌心。

  「也不知......南潯如今是什麼模樣?」

  「待到了故里,你親看便知。」

  虞眠眸底漾著笑意,便斂了話頭,不再追問。

  靜了片刻,她忽又輕聲啟唇。

  「陸忱。」

  「喚我什麼?」

  「……夫君。」

  陸忱輕啄了一下她的粉頰。

  「嗯。」

  「你說桑晚那個探花郎,她能追到麼?」

  陸忱看了她一會兒,黑眸里藏著不易窺見的暗緒。

  須臾,他才淡淡道:「追不到。」

  「為何?」

  「若她輕易便能得償,便不會日復一日苦赴詩會了。」

  虞眠細細思忖片刻,覺著他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她輕輕「哦」了一聲,便低下頭,指尖去逗弄窗台蜷臥的元寶,不再惦念此事。

  陸忱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嘴角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