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忱取下綰在她發間金簪,復去解自己束髮的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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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身藏著暗扣,他單手試了兩回,扣簧紋絲不動。
虞眠見狀,縴手輕抬:「我幫你。」
她探身湊至他發頂,指尖尋到那枚暗扣,指尖輕輕一按,金冠便鬆脫開來。
烏黑如瀑的長髮順著肩頭垂落,鋪散在肩上。
燭火鎏金,光影錯落。
虞眠收回手,抬眸靜靜望他。
眉眼間疏冷被燭暖消融大半,可她還是覺得,他今日跟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了?」陸忱低聲相詢。
「沒什麼。」虞眠搖了搖頭,「只是覺得,你今日行事,處處都比往日慢些。」
陸忱眸光微凝,落於她溫軟眉眼,未曾接話。
他挑出自己一縷青絲,又擷取她頸後一縷軟發。
指腹擦過,虞眠頸間一顫,微微縮了縮。
「莫動。」
「癢。」
陸忱並未停手,將兩縷青絲交疊纏繞,往復三匝,緩緩綰結。
虞眠望著他指尖纏繞的髮絲,忽的低聲開口:「我祖父曾說,結髮當打三結。一結系今生,一結系來世,餘下一結系......」
「系什麼?」陸忱抬眸看她。
她睫羽輕顫,嘟噥道:「繫著玩。」
陸忱喉間溢出一聲低笑,卻依言,認認真真打了三枚結。
待青絲纏縛既定,他自案上取過小巧金剪,小心剪下這縷交纏不分的發。
隨後又自袖中摸出一枚繡並蒂蓮的舊荷包。
是虞眠去歲親手繡就,針腳青澀不齊,邊角零星露著線頭。
他將這縷共綰的青絲妥帖納入囊中,按入自己心口。
「青絲相纏,自此結髮,白首不離。」
虞眠眼底一熱,紅暈漫上眼眶,濕漉漉的眸子望他。
「你何時也學會說這般溫存軟語了?」
「看著你,便會了。」
陸忱緩緩俯身。
吻落在她唇上。
初時輕柔珍視,似怕驚碎了懷中人兒,分寸克制至極。
可那點輕,很快便被他骨子裡的偏執,衝破克制,轟然傾覆。
長臂緊攬她後腰,微微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帶倒,輕壓於層層疊疊的緋紅喜被之間。
滿堂燭火搖曳灼灼,暖紅光影漫天漫地傾覆而來。
「陸忱......」唇齒糾纏間,虞眠氣息紛亂,含糊輕喚。
他未曾應聲,只緩緩移開唇瓣,溫熱呼吸落於她耳下,嗓音暗啞得近乎失控:「眠眠,喚夫君。」
虞眠腦中轟然,唇瓣微顫,幾番張口,卻終究羞怯難言。
陸忱極有耐心,溫柔輾轉,輕吻她的眉心、眼尾、鼻尖,每落一吻,便低低追問一句,循循善誘。
「喚不喚?」
幾番追問,虞眠終是被他磨得又羞又急,滾燙麵龐埋進他頸窩,顫顫喚了聲:「夫君......」
陸忱周身氣息驟滯。
她以為這聲太輕,他未曾聽清,復又喚了一聲。
他依舊不動。
虞眠心底微慌,輕輕扯了扯他衣襟。
「陸忱。」
低沉暗啞的嗓音貼著她耳畔落下,帶著一絲誘哄:「再喚一遍。」
虞眠愣了一下,轉瞬便懂了他的心思,臉燒得厲害。
她羞赧別過臉,緊抿唇瓣,不肯再開口。
陸忱也不急,吻上她耳垂。
「眠眠乖。」
「不叫。」
「那我便一直等著。」
虞眠被他磨得沒辦法,唇瓣輕顫,終是又喚了一聲。
下一瞬,陸忱驟然收力,猛地將她自軟褥間撈起身,牢牢扣進懷中。
紅帳緩緩垂落,流蘇輕晃,遮去滿室灼灼燭火。
她指尖探向他腰間衣帶。
指尖微微發顫,綿軟力道失了分寸,試探兩下,皆未能解開。
陸忱未曾催她,幽深眸光沉沉落於她眉眼,待她慢慢來。
直至第三回,她指尖細細捻轉,終於扯開。
衣襟松敞散落,褪去規整束縛,他左胸那道舊傷,赫然顯露在暖燭光影之下。
愈後的肌理淺淺凸起,覆著一層嫩粉新肉,與周遭冷白肌膚涇渭分明。
虞眠指尖輕輕落上去。
只一瞬,便縮了回來。
陸忱扣住她欲收回的縴手,輕輕按回那道舊疤上。
他聲線低沉溫緩,「不疼了。」
「騙人。」
「早不疼了。」
虞眠沒再說話。
她微微仰首,眉眼輕垂,在那道疤上落了一記輕吻。
窗外晚風穿拂海棠枝椏,細碎粉瓣簌簌飄落,輕叩窗欞,似風月偷聽,溫柔淺探。
遠處庭院賓客的喧鬧餘音未歇,遙遙淺淺。
方寸錦帳之內,只余兩人交纏錯落的呼吸,與庭中海棠趁夜悄然盛放的細碎聲息,脈脈相融。
案上紅燭已然燃過小半,絳紅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流淌,層層堆疊,艷如凝脂。
夜深幾許,被褥間緩緩探出一截纖細手臂,指尖泛著薄紅。
虞眠聲音又軟又啞,「陸忱,我渴......」
帳子裡靜了一會兒,陸忱低低笑了。
他抬身坐起,赤著上身去取案上殘餘的半壺合卺涼酒。
行至一半便頓住,折身迴轉,取了案上溫水,斟滿一杯,重回榻邊,親手遞至她唇邊。
虞眠就著他的手小口飲下,隨即又縮回被褥深處,只露一雙濕漉漉的杏眸望著他。
陸忱站在榻邊看她,似要把她此時的模樣刻進去。
他忽然道:「這般看來,你往後,總不會再說我居於下位了。」
虞眠怔怔半晌,憶起他傷未愈之時,熱意瞬間席捲整張面龐,耳間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她羞惱至極,隨手撈起枕邊軟枕朝他砸去。
未等她躲回被褥,陸忱已然俯身落榻,連人帶被一併溫柔摟緊。
窗外花影婆娑,夜色溫柔綿長。
虞眠埋在他懷中,闔眸靜臥。
一室寂寂,她才瓮聲瓮氣地輕喚一聲:「陸忱。」
「嗯。」他低低應著,掌心輕撫著她的脊線。
「明日......要早起麼?」
「要。」陸忱語聲沉緩,「進宮敬茶。」
虞眠輕輕應了一聲。
一念及面見帝後,心底便浮起一縷惴惴,可身側有他,那份惶惶又被穩穩托住,餘下幾分妥帖。
她又向他懷中縮了縮。
「若是我禮數失當,你要提醒我。」
「好。」
虞眠依舊閉著眼,隔了片刻,又輕聲喚他:「夫君。」
「嗯。」
「明日,你會一直站在我身側麼?」她聲線軟糯倦怠,溫存過後,微微發啞。
陸忱垂首,目光落於她埋在胸膛的半張臉。
「會。」
虞眠唇角淺淺彎起,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