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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塞炮仗

  陸忱微微俯身,在她光潔額間落下一吻。

  隨即退開半步,看著她。

  「好看。」

  虞眠眉眼淺淺彎起。

  她垂眸掃過身上大紅嫁衣,復又抬眼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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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身赤金吉服,腰束朱紅絛帶,添了幾分婚典艷色。

  「你今日穿這身衣裳。」她語聲輕輕。

  「嗯。」

  「與往日不同。」

  「何處不同?」

  虞眠略一思忖,溫吞道:「往日你常著玄紫,像隨時便要遠行離去。今日玄衣綴紅,倒像是,要留下來。」

  陸忱定定望著她。

  「本就要留。」

  虞眠低下頭,不再言語。

  她將那枝海棠移至榻邊案上,挨著燭台安放。

  燈火透映花瓣,薄瓣瑩潤透亮。

  「陸忱。」

  「嗯。」

  「我們成親了。」她仍未抬眸,心口怦怦輕撞,滿心都是塵埃落定的恍惚。

  陸忱看著她,未接話。

  他於她側身落座。

  綿軟錦褥因他一坐而微微下陷,順勢將身形單薄的虞眠,輕輕帶得向他身側偏去。

  咫尺距離,溫煦燭火混著他身上清冽冷香,盡數將她包裹。

  良久,陸忱才緩緩出聲:

  「嗯,成親了。」

  他溫熱掌心輕輕落於她膝頭。

  虞眠身形微顫,卻分毫未動。

  案上紅燭燃過半寸,燈影斜斜傾瀉,將兩人相依的影子纏在輕薄綃帳上。

  外間絲竹餘韻纏梁,宴席喧笑漫入窗隙。

  眾聲之中,尤以江凜聲線最為敞亮,裹著酒意酣熱,正與人對酌拼盞。

  虞眠靜靜聽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什麼?」陸忱低沉聲線在身側響起。

  「江凜定是醉了。」虞眠語聲輕淺,「你聽他聲音,都飄了。」

  陸忱默然,眸光落向雕花長窗。

  他起身,緩步至窗前,闔上兩扇窗扇。

  屋內瞬時靜了下來。

  沉緩腳步聲碾過寂靜,一步步趨近榻前,最終在她身側落定。

  未待室溫回暖,門外忽傳咚咚叩響。

  「殿下!開門!鬧新房了!」江凜嗓門大得隔著門板都震耳朵。

  緊隨其後的,是桑晚清脆的幫腔。

  「快些開門!再不開,我們可要翻窗而入了!」

  虞眠身形微驚,纖指驟然攥緊衣袂,袖口花紋被捏出淺淺褶皺。

  陸忱立時將人攬進懷中,輕拍哄慰。

  「陸忱。」她嗓音細軟,帶著一絲無措,「去開門。」

  「不開。」

  「他們在外面鬧。」

  「讓他們鬧。」

  叩門聲愈發急促響亮。

  江凜的喊聲再度傳來,帶著幾分酒後肆意的頑劣。

  「殿下!再閉門不出,我可把桑晚塞進新房了!她素來什麼都幹得出!」

  「你休要胡言!」桑晚又氣又笑,「明明是你方才嚷嚷著要往屋裡塞炮仗!」

  虞眠在屋裡聽著,低低笑了一聲。

  她輕輕推了推陸忱的肩頭。

  「快去罷。再不開,他們真翻窗進來了。」

  陸忱垂眸凝著她,在她帶笑眉眼流連良久。

  半晌,他才起身行至門邊,卻並未落栓開門,只隔著厚重木門,淡淡吐出二字:「江凜。」

  門外喧鬧驟然一停,江凜立刻應聲:「殿下!」

  「再喧譁一聲,明日我便同皇姐說,那本《追妻策》是你親筆所著。」

  門外瞬時死寂。

  須臾,江凜聲線蔫了下去,「殿下,這般行事,可不厚道......」

  陸忱不予理會,轉而喚道:「桑晚。」

  門外少女應聲忐忑:「啊?」

  「再幫腔胡鬧,往後便再不讓你給虞眠梳頭。」

  話音落罷,門外徹底沒了聲響。

  片刻細碎窸窣響動過後,門外腳步聲漸次遠去。

  陸忱緩身轉身,重踱回榻前,垂眸看向新婚妻子。

  「餓不餓?」他開口,嗓子有些啞。

  虞眠眸光微動,先是輕輕搖頭,隨即又淺淺點頭。

  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有一點。可桑晚說,新娘子大婚之夜不宜多食,失了端莊禮數。」

  陸忱眸底掠過一抹淺謔。

  「她白日在廊下搶你喜糖,吃得滿嘴甜膩之時,怎的不曾記得何為端莊禮數?」

  言罷,他轉身移步案前,端過一碟剔透桂花藕與一碗尚溫的銀耳羹。

  是青鸞離去前,端來的。

  陸忱執起銀匙,親自遞至她唇邊。

  「先墊幾口,待會兒該沒力氣了。」

  虞眠乖乖喝了幾口銀耳羹。

  陸忱看著她進食,眸光沉靜幽深。

  虞眠被他看得耳尖發燙,小聲道:「你也吃些。」

  陸忱唇角微揚,淺諱不明。

  「我不餓。」

  「我要吃的,不是這個。」

  虞眠咬藕的動作停住了。

  這話似淺還深,她臉騰地染遍緋紅。

  她慌忙咽下口中吃食,倉促別過頭,佯裝看壁上燙金紅喜字。

  陸忱眼底笑意愈深。

  他起身取過案上合卺酒,遞了一盞給她。

  「該飲合卺酒了。」

  二人緩緩抬臂交纏,廣袖紅綾繾綣糾纏,如兩尾赤鱗相繞,脈脈牽絆,難分彼此。

  酒香裊裊入鼻,虞眠未飲先醉。

  她淺淺啜了一口,纖鼻微蹙,「......好辣。」

  而陸忱仰頭飲盡。

  酒盞輕落案幾,合卺禮就此落定。

  虞眠垂著眸,似在望著空空酒盞,又似眼底空茫。

  陸忱看著她,低聲道:「在想什麼?」

  虞眠徐徐抬眸望他。

  光影落滿他眉眼,清冷底色里浸著暗斂的金。

  「我在想今日迎親時,你吟的那首詩。」

  「桑晚說,需十步成詩。你六步便成誦,可是早就想好的?」

  陸忱微微俯身,清冽冷香混著淺淡溫醇酒氣,鋪天蓋地傾覆而來。

  他看著她,目光似要將她揉碎,再納進骨血里。

  好一會兒,才低聲說:「自你住進東院那晚,我便想好了。」

  虞眠心尖似被輕輕撥弄了一下。

  偏過臉,又轉回來,眼裡已經汪起一層水光。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如今....我已是你的妻。往後,你不許再騙我。」

  「好。」

  「凡關乎我的事,不可再自作主張,先斬後奏。」

  「都依你。」

  「還有......」她憋了一下,聲音愈發低弱,帶著幾分軟嗔,「不能再欺負元寶。它今日未曾嘗到半顆喜糖,獨蹲耳房,定然氣悶不已。」

  陸忱聽到這裡,喉間低低溢出一聲笑。

  他笑了許久,直笑得懷中人耳尖發燙。

  虞眠被他笑得羞惱交加,粉拳輕輕砸在他胸口。

  陸忱反手便牢牢裹住她的小手,聲線暗啞:「我都應你。」

  滾燙的聲線貼著耳畔漫開,虞眠渾身一軟,不再言語,微微傾身,將面龐輕輕埋進他寬闊懷中。

  陸忱垂首,下巴抵著她發頂。

  「還有一禮,未曾行完。」

  「什麼禮?」她語聲悶軟。

  「結髮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