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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像極了一個人

  「我不退。」

  許知宜轉過身,眼神冷靜。

  「程霖,你出去吧。」

  她看著他,聲音平穩。

  「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你回工位寫結案報告吧。如果Maggie總問起來,或者這件事情最後爆雷了。我會跟所有人說,是你勸阻過我,但我一意孤行。所有的責任,我一個人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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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霖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觸及到許知宜的目光時,他咽下了嘴邊的話。

  「……好。」

  程霖低下頭,推了推眼鏡。

  他拿起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身走向會議室的門。

  拉開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知宜,你要是處理不了……還是早點給Maggie總打電話。」

  他留下這句毫無用處的安慰,推開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玻璃門重新合上。

  許知宜站在白板前。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放下馬克筆。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畫廊老闆Peter的電話。

  腦子在飛速地運轉。

  畫廊老闆看重的是錢,是那個一線珠寶品牌給的五倍租金。

  講合同精神沒有用,講道德更沒有用。

  必須找到他的痛點。

  那個珠寶品牌為什麼要在明天緊急進場?

  高定巡展通常需要提前半年報批和籌備。

  臨時截胡場地,肯定是因為他們原本定好的場地出了無法解決的危機。

  許知宜立刻走到會議桌旁,打開電腦,開始在網頁上瘋狂搜索那個珠寶品牌最近的動向,以及香港各大高端場地這兩天的突發新聞。

  五分鐘後。

  一條幾小時前剛發布的社區通告,跳進了她的視線。

  【中環某頂奢酒店突發消防管道爆裂,地下二層展廳嚴重積水,正在緊急搶修……】

  許知宜盯著這條通告。

  那個酒店的地下二層展廳,一直都是這個珠寶品牌的御用首發場地。

  時間完全對上了。

  他們是因為場地被水淹了,臨時抓瞎,才拿著高溢價去市面上瘋狂掃貨,最後盯上了上環的那家畫廊。

  而畫廊老闆Peter,顯然是利用了品牌方的這種焦急心理,獅子大開口要了五倍的價。

  許知宜靠在椅背上,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她知道該怎麼談了。

  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Peter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Zoe,我說了,違約金下午會打過去。你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我們的人現在正在清理場地給新客戶騰地方。」Peter的聲音很不耐煩。

  「Peter,我不是來要違約金的。」

  許知宜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是來提醒你。那個珠寶品牌的消防備案,你們畫廊辦下來了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什麼意思?」Peter的聲音警惕起來。

  許知宜看著白板上的字。

  「國際一線珠寶的高定巡展,現場安保級別和消防報備是A級。申請周期最快需要七個工作日。他們明天進場,後天就要開展。你一個獨立小畫廊,場地性質是民用商鋪,根本拿不到那種級別的臨時消防批文。」

  她語速平緩,一字一句,直接戳中要害。

  「如果明天食環署和消防處的人去查,他們不僅要被叫停,你們畫廊還要面臨非法承接大型集會的巨額罰款,甚至吊銷牌照。」

  電話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呼吸聲。

  Peter顯然慌了。

  他只看到了那五倍的租金,根本沒有考慮到這種頂奢品牌辦展的複雜合規流程。

  「你……你嚇唬我?他們品牌方自己會搞定這些。」Peter嘴硬。

  「他們原定的酒店展廳爆了水管,整個公關部現在都急瘋了,到處抓瞎。他們現在只管把東西塞進你的場地里穩住客戶,哪有時間去管你的死活?」

  許知宜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會議桌上。

  「Peter,萬一今晚有人給消防處打一個匿名舉報電話。明天早上,你的畫廊門上就會貼上封條。」

  「你敢!」Peter急得大吼。

  「我有什麼不敢的?反正我的場地已經被你截胡了,項目黃了我也得滾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許知宜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酷。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打電話舉報,大家抱著一起死。你拿不到那五倍的租金,還得交罰款。」

  「第二。十分鐘內,你給那個品牌方打電話,以消防不過關為由,拒絕他們進場。把場地原封不動地還給我。明天早上八點,我的工人準時進去搭展。」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許知宜耐心地等著。

  她知道,在絕對的利益衡量面前,沒有人會選擇同歸於盡。

  大概過了漫長的一分鐘。

  電話那頭傳來Peter咬牙切齒的聲音。

  「許知宜,算你狠。」

  「場地還給你。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別亂打電話。」

  「合作愉快,Peter。」

  許知宜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面上。

  「呼~」

  她整個人像脫力了一樣,癱靠在椅子上。

  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胃部的痙攣感再次襲來,但這一次,她沒有覺得疼,反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感。

  贏了。

  她一個人,把這個局盤活了。

  許知宜看著此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

  突然愣住了。

  剛才在電話里,她那種抓住別人痛點往死里踩的冷酷;那種拿捏著對方軟肋,以退為進、步步緊逼的談判方式。

  沒有眼淚,沒有情緒,只有純粹的利益計算和心理戰。

  這種手法。

  像極了一個人。

  許知宜苦笑了一下。

  她從他身上受了傷,但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

  屠龍少女,終於長出了和惡龍一樣堅硬的鱗片。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拉開。

  金屬門把手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許知宜從裡面走出來。

  外面的辦公區依然是鍵盤聲和電話聲交織的忙碌景象。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椅子坐下。

  坐在斜對面的程霖,視線立刻越過電腦屏幕的上方,投了過來。

  他一直在留意會議室這邊的動靜。

  以為許知宜走出來的時候,會是紅著眼眶的,或者是垂頭喪氣的。

  畢竟,去跟一個手握主動權的畫廊老闆硬碰硬,在程霖看來,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許知宜沒有。

  她拉過鍵盤,點開剛才沒看完的物料清單,右手握住滑鼠,熟練地滑動滾輪。

  程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工位旁邊,壓低了聲音。

  「知宜。」他語氣裡帶著試探和隱隱的擔憂,「Maggie總那邊……怎麼回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