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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上報,撇清責任,保守止損。

  許知宜僵在椅子上。

  耳機里傳來的盲音像是一把電鑽,刺得她耳膜發疼。

  後天開幕,場地沒了。

  這不僅是違約金的問題。

  幾十家媒體已經收到了邀請,品牌方的所有前期宣發都指向了這個地址。

  現在臨時取消,品牌方會淪為業內的笑話,盛景公關也會因此流失這個客戶,甚至背上「不專業」的罵名。

  冷汗順著許知宜的後背滲出來。

  她扯下耳機,拿起手機,準備給珠寶品牌的公關打聽一下情況。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

  是一條微信消息。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來自《風尚周刊》的一個相熟的媒體記者Fiona。

  Fiona:【Zoe,我剛在外面跑線,聽到一個八卦。你們負責的那個「尋」香水快閃店,場地被截胡了?真的假的?】

  Fiona:【我們主編剛好覺得最近沒什麼料,說如果這個國產品牌連個場地都搞不定,就打算寫一篇關於本土品牌供應鏈和資金鍊斷裂的深度報導。你們可別這個時候掉鏈子啊。】

  許知宜盯著屏幕上的兩行字。

  指尖冰涼。

  禍不單行。

  競爭對手或者畫廊的人走漏了風聲,媒體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一旦這篇報導發出去,「尋」這個剛起步的品牌,牌子就徹底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站起身。

  「程霖。」

  她走到程霖的工位旁,聲音壓得很低,臉色蒼白。

  「你拿上電腦,跟我去三號會議室。出事了。」

  程霖正在看一份結案報告。

  聽到她的話,抬起頭。

  看到許知宜沉下來的小臉,他愣了一下,立刻合上筆記本電腦,跟著她走向走廊盡頭的玻璃會議室。

  推開門,關上。

  百葉窗被許知宜一把拉下。

  會議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知宜把剛才的電話和微信內容,快速而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程霖越聽,臉色越難看。

  他的手下意識地扶住會議桌的邊緣,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放大。

  「場地臨時毀約,媒體還要落井下石爆料……」程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這根本不是我們這個級別能處理的危機。」

  他拿起手機,「我馬上給Maggie總打電話。她今天在外面見客戶,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的手機屏幕。

  許知宜的手指很涼。

  「Maggie總在跟太古集團的公關總監喝下午茶,談明年的框架合同。」許知宜看著他,「你現在打過去,告訴她一個小項目的場地搞砸了,媒體要寫負面。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程霖的手停住。

  「這是不可抗力,是畫廊違約在先。我們必須如實上報,讓Maggie總去和畫廊老闆交涉。」他推了推眼鏡,「如果Maggie總也談不下來,我們就立刻擬一份給品牌方的致歉郵件,把責任推給畫廊。然後馬上聯繫媒體那邊壓稿。」

  程霖的思路很清晰。

  上報,撇清責任,保守止損。

  「然後呢?」許知宜盯著他。

  「然後發布延期公告,重新找場地。最多就是賠償品牌方一部分損失。」程霖說得理所當然,額頭上冒出了一層汗,「這樣處理,至少我們作為執行AE,不需要承擔主要責任。」

  求穩,怕擔責。

  把皮球踢給上司,把責任推給供應商。

  許知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身上那件淺藍色的襯衫依然平整,袖口乾淨。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還體貼地去樓下給她打包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牛腩面。

  在平靜的日常里,他是一個很好相處的同事,一個溫柔的朋友。

  但在風暴來臨的這一刻,他骨子裡的害怕承擔風險的平庸,暴露無遺。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怎麼保住項目,而是怎麼把自己從這個泥潭裡摘乾淨。

  這在職場上一點毛病沒有。

  她放聰明點也應該這麼做。

  但……風險越大,魚越貴。

  許知宜鬆開按著他手機的手。

  「程霖,如果按照你說的做。」她的聲音很冷,「『尋』香水這個牌子就毀了。媒體的負面一出,他們前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品牌方的老闆是個剛創業的年輕人,他把全部身家都押在這個快閃店上了。」

  「那是他們品牌方的抗風險能力太差,不是我們的問題。」程霖急了,聲音提高了一些。

  「Maggie總不會聽這些藉口的。」

  許知宜轉過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Maggie總只看結果。結果就是,場地在我們手裡丟了,負面新聞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發了。她不會去怪畫廊,她只會覺得我們無能。」

  許知宜拔下筆帽。

  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畫廊和珠寶品牌的名字。

  「而且,我不能讓這個項目黃掉。這是我獨立負責的第一個全案。我退了這一步,我在盛景就永遠只能是個打雜的AE。」

  程霖看著她。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和那隻握著馬克筆的手。

  手指纖細,很用力地攥著筆。

  「知宜,你別衝動。」程霖走到她身後,「那個珠寶品牌是國際一線,預算是我們的十倍不止。你怎麼跟人家搶場地?拿什麼搶?」

  他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勸告和退縮。

  「萬一你去交涉,不僅沒把場地搶回來,反而激怒了畫廊,或者惹到了那個大牌公關。到時候事情鬧大了,所有的鍋都會扣在你的頭上。你工作都保不住!你還要交房租。」

  房租,工作。

  這些都是壓在普通人身上的大山。

  程霖深知這些大山的重量,所以他選擇低頭,選擇明哲保身。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錯。

  只是職場人生存的本能。

  許知宜停下筆。

  她看著白板上那幾個黑色的名字。

  想起了梁恪生拍在茶几上的五十萬支票。

  想起了Maggie的那句「中環不相信眼淚」。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

  退縮換不來安全。

  保守只會被人踩在腳下。

  她曾經就是因為太聽話、太軟弱,才會在雨夜裡抱著一個破包哭泣。

  她不想再做那個只會躲在別人身後的廢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