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公關?
男同事?
他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將這個莫名其妙的描述和許知宜聯繫在了一起。
「查他什麼,梁生?」陳柏小心翼翼地問。
梁恪生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指。
「查他的背景,學歷,負責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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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眼神暗了下來。
「還有,查他最近和許知宜的所有工作交集。」
陳柏咽了一口唾沫。
「好的梁生,我馬上讓人去辦。最遲明天早上把資料放在您桌上。」
陳柏直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包廂。
梁恪生重新靠回椅背上。
他看著包廂里那些觥籌交錯的臉,聽著那些動輒幾億的生意經。
不想承認自己嫉妒。
只是覺得,他的東西,就算他扔在角落裡落灰,就算她自己長了腿跑掉,也輪不到別人來染指。
他倒要看看,這個能讓她笑得那麼開心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
十一月中旬,冷空氣終于越過南嶺,降臨香港。
上午十點,盛景公關三十五樓的辦公區。
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像一場沒有停歇的密雨。
許知宜站在茶水間的複印機前。
機器發出沉悶的「咔噠咔噠」聲,吐出幾張帶著餘溫的A4紙,然後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
面板上的紅燈閃爍起來。
又卡紙了。
她皺了一下眉頭。
伸手去拉複印機的下層紙盒,有些卡頓,沒拉動。
「我來吧。」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袖口乾淨平整,帶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程霖站在她身側。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半框眼鏡,微微彎下腰,熟練地按住複印機側面的綠色卡扣,用力一掰。
側蓋彈開。
他把手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張捲成一團的碎紙邊緣,順著滾軸的方向慢慢往外扯。
「這台機器老毛病了,印雙面的時候就容易卡紙。下次你選單面,然後手動翻面,會順暢一點。」
程霖一邊說,一邊把扯出來的碎紙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謝謝。」許知宜鬆了一口氣,拿起重新吐出來的文件,「這幾份排期表馬上要開會用,差點耽誤事。」
「不客氣。」程霖合上側蓋,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碳粉。
兩人一起往工位走。
路過茶水間的吧檯,程霖停下腳步。
他拿起許知宜放在吧檯上的那個透明玻璃杯,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半杯熱水,又兌了半杯常溫水。
「別總喝冰水。」他把杯子遞給她,「你那個胃病,就是平時吃飯不規律加上喝涼水作出來的。溫水對黏膜刺激小。」
許知宜接過杯子。
玻璃杯壁傳來的溫度剛好,不燙手,很舒服。
「記住了,程主管。」她開了一句玩笑。
「叫程霖。」他糾正她,臉上的笑容溫和內斂,「中午吃什麼?樓下新開了一家輕食沙拉,要不要去試試?我早上看你帶的那個三明治都沒怎麼動。」
「今天不行。」許知宜回到工位,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尋』香水那個快閃店的項目,下午兩點要出最終的搭建圖紙。我得在工位上對一遍物料清單。中午點個外賣對付一口就行。」
程霖看著她桌上貼得密密麻麻的黃色便利貼。
「行。那我中午出去吃,回來給你帶份熱湯麵。外賣送過來面都坨了。」
他沒等許知宜拒絕,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許知宜看著他的背影。
程霖的辦公桌總是收拾得乾乾淨淨。
筆筒里的筆按顏色分類插好,顯示器旁邊放著一盆長勢很好的綠蘿,水杯下面墊著一個矽膠杯墊。
整個人,就像他的工位一樣。
規矩,安全,有條不紊。
他不會帶給人任何壓迫感。
會在你胃疼的時候泡紅糖水,會在你複印機卡紙的時候幫忙,會記得你中午沒吃飯給你帶一碗熱湯麵。
她收回視線,點開電腦里的表格。
*
「尋」香水。
是一個本土的小眾獨立香氛品牌。
品牌方預算很少,要求卻挺高。
Maggie看利潤太薄,直接把這個項目甩給了許知宜全權負責,算是給她練手。
快閃店的場地定在上環的一家獨立藝術畫廊。
「藍調空間」。
畫廊老闆同意以一個比較低的價格出租場地三天,條件是香水品牌的布置不能破壞畫廊原有的藝術氛圍,並且需要和畫廊里的一組現代雕塑做聯名展示。
前期溝通都很順利。
合同在半個月前就已經簽了。
後天就是快閃店正式對外開放的日子,媒體邀請函上周五就已經全部發了出去。
*
下午三點。
許知宜正在核對搭建商發來的最後一版圖紙。
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
她戴上耳機,按下接聽鍵:「你好,盛景公關,許知宜。」
「Zoe,我是藍調空間的Peter。」
畫廊經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很快,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生硬。
「Peter你好。搭建工人明天早上八點進場,場地那邊的電源和保潔都協調好了嗎?」許知宜盯著屏幕上的清單。
「Zoe,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Peter停頓了一下,「明天的進場取消。周末的場地我們不能租給你們了。」
許知宜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取消?Peter,你開什麼玩笑。後天上午十點快閃店就要開幕,媒體都約好了。」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胃部一陣收縮。
「沒開玩笑。」
Peter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一個小時前,一家國際一線珠寶品牌的人找過來,要包下我們畫廊一整個月做高定巡展。人家出的價格是你們的五倍。老闆已經簽字了。他們明天就進場封鎖街道。」
許知宜的呼吸亂了。
手指死死地捏著滑鼠。
「Peter,我們簽了租賃合同。你們這是單方面違約。」
「我知道。」Peter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合同里的違約金條款寫得很清楚,違約方賠付租金的百分之二十。你們那點租金,百分之二十也就幾千塊錢。財務下午就會把違約金打到你們公司的公戶上。就這樣,我很忙,先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