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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去查個人。」

  玻璃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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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一點的中環,陽光有些刺眼。

  畢打街的十字路口,紅燈剛剛亮起。

  斑馬線兩端擠滿了趕去吃午飯的白領。

  梁恪生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對面的一棟寫字樓出口。

  突然,目光頓住了。

  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定格在旋轉門外走出來的兩個人身上。

  是許知宜。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領打底衫,頭髮在腦後隨意地綰了一個低馬尾,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走在她旁邊的,是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戴著半框眼鏡的年輕男人。

  兩人並肩走著,距離很近。

  那個男人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微微偏過頭看著許知宜。

  許知宜轉過臉,看著那個男人。

  她笑了。

  笑得毫無防備,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露出潔白的牙齒,連肩膀都因為笑意在微微發抖。

  那個男人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擋了一下旁邊匆匆走過的一個路人,然後順手接過了她懷裡的文件夾。

  許知宜沒有拒絕,只是又笑著說了句什麼。

  兩人並肩站在斑馬線前,等著紅綠燈。

  陽光打在他們身上,透著一種屬於年輕人的朝氣。

  梁恪生坐在咖啡館的沙發上。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他面前這樣笑過了。

  自從兩人冷戰和好後。

  她在他面前,就總帶著一層看不見的殼。

  而現在,她把這種輕鬆真實的笑容,給了另外一個男人。

  綠燈亮了。

  人流開始涌動。

  許知宜和那個男人並肩走上斑馬線,朝著咖啡館這邊的方向走過來。

  梁恪生下意識地身體前傾,想要看清那個男人的臉。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的雙層巴士轟鳴著駛過十字路口,巨大的車身直接橫在了落地窗前,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

  等巴士開走,紅綠燈交替。

  斑馬線上的人群已經散去。

  那兩個人也早就消失在人海里,不知道拐進了哪條街道。

  「恪生?」

  顧清儀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梁恪生收回視線。

  他端起桌上的美式,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冰水滑進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突然竄起來的無名火和燥郁。

  「沒什麼。」

  他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

  晚上七點半。

  灣仔,駱克道的一家日式居酒屋。

  店面不大,門臉掛著紅色的燈籠。

  裡面只有十幾張木桌,牆上貼滿了褪色的日文海報,空氣里飄著烤牛舌和清酒的味道。

  許知宜和程霖面對面坐在一張狹窄的木桌旁。

  桌上放著兩份定食,還有一盤烤串。

  「今天下午那個方案,要是沒有你最後那幾組數據兜底,客戶肯定又要挑刺。」程霖拿起桌上的醬油瓶,往許知宜面前的小碟子裡倒了一點,「這頓我請,就當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那我就不客氣了。」許知宜笑著掰開一次性筷子,「不過客戶也就是紙老虎,Maggie總說了,他們預算不夠,只能在細節上找平衡感。」

  「Maggie總是出了名的鐵娘子,我剛來那幾天,被她罵得天天做噩夢。」

  程霖夾了一塊玉子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不過你跟著她,確實學東西快。我感覺你現在處理起危機來,比那些老AE還穩。」

  「被罵出來的唄。」

  許知宜夾了一塊烤香菇放進嘴裡,「中環這地方,不穩就得滾蛋。我得交房租啊。」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話題從白天的難搞客戶,聊到上周末去行山的趣事。

  兩個同在一個辦公室里熬夜加班的年輕人,在下班後分享著最普通的疲憊和放鬆。

  程霖吃飯的動作很慢,咀嚼的時候不會發出聲音。

  他會注意到許知宜杯子裡的麥茶空了,然後自然地拿起茶壺幫她滿上。

  溫吞,細緻,安全。

  許知宜端起茶杯,看著對面這個溫和的男人。

  她承認,和程霖待在一起,精神是徹底放鬆的。

  不用去猜忌,不用去迎合。

  只是,心跳始終是平穩的,就像這杯溫熱的麥茶,解渴,但沒有一絲刺激的味道。

  *

  同一時間。

  中環,文華東方酒店的頂層中餐廳。

  一間巨大的豪華包廂里,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精緻的粵菜,中間的轉盤上放著兩瓶年份極好的紅酒。

  這是一場資本圈的小型飯局。

  在座的都是投行合伙人和幾家上市公司的老總。

  包廂里煙霧繚繞,推杯換盞聲不斷。

  梁恪生坐在主賓的位置。

  他今天晚上興致不高。

  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和腕錶。

  旁邊的一位老總正紅光滿面地跟他講著某個殼公司的併購內幕。

  梁恪生單手撐在桌面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時不時地點頭敷衍兩句。

  心思根本沒在這個飯局上。

  腦子裡反反覆覆出現的,都是下午在十字路口,許知宜對著那個男人笑的樣子。

  那個男人穿著淺藍色的襯衫,戴著半框眼鏡。

  看起來也就是個普通的打工族,渾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估計還沒有他手裡這根雪茄貴。

  她放著半山公寓的優渥日子不過,跑去深水埗住十平米的劏房,就是為了跟這種連個像樣館子都請不起的男人,在大街上有說有笑?

  梁恪生覺得胸口堵得慌。

  那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像一把細碎的沙子,撒在他的神經上,摩擦得生疼。

  他把手裡的煙扔在桌面上。

  端起面前的分酒器,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紅酒。

  仰起頭,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去。

  「梁生,好酒量啊!」旁邊的老總立刻笑著奉承。

  梁恪生沒理他。

  他拿過放在桌上的手機,解鎖,點開微信。

  他這幾天試過發消息,依然在黑名單里。

  深吸了一口氣。

  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包廂角落裡隨時待命的陳柏。

  他抬起手,食指微微勾了一下。

  陳柏立刻會意,放下手裡的水杯,快步走到梁恪生身後,微微彎下腰。

  「梁生。」

  包廂里很吵,梁恪生側過頭,壓低了聲音。

  「去查個人。」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克制的煩躁。

  「盛景公關的。男的。年紀大概二十六七歲,戴半框眼鏡,今天下午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

  陳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