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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這是我們公司剛簽的新人,叫周菀。

  十月下旬。

  香港的氣溫終於降了一點。

  早上六點半。

  半山公寓主臥的遮光窗簾緊緊閉合著,房間裡昏暗一片。

  梁恪生睜開眼,保持著平躺的姿勢,盯著天花板緩了幾秒鐘。

  他偏過頭,大床的右側空蕩蕩的。

  真絲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連枕頭都擺放得端端正正。

  上面沒有睡過的痕跡,也沒有落下一根長頭髮。

  她離開多久了?

  梁恪生掀開被子,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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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穿拖鞋,光著腳踩在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走進洗手間。

  按亮鏡前燈。

  寬大的大理石流理台上,原本並排放在一起的兩個電動牙刷,現在只剩下一個黑色的,旁邊放化妝品的角落,空無一物。

  他擠了一點薄荷味的牙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有一層淡淡的紅血絲。

  昨晚睡得並不好。

  洗漱完,他換上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走出主臥。

  客廳里同樣安靜。

  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天色是一種沉悶的鉛灰色。

  梁恪生走到中島台前。

  阿姨一般九點才會來打掃做飯。

  他打開咖啡機,往裡面倒了一把咖啡豆。

  「嗡。」

  磨豆機發出刺耳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突兀得讓人心煩。

  梁恪生皺了皺眉。

  咖啡液緩緩流進透明的玻璃杯里,散發出濃烈的苦澀香氣。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直接刺激著味蕾。

  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開放式廚房的燃氣灶上。

  以前的這個時候,許知宜多半已經醒了。

  她要上班。

  但總是怕吵醒他,動作放得很輕。

  光著腳,偶爾穿著寬襯衫,兩條白皙的腿晃來晃去。

  她會站在那個燃氣灶前,用一個小奶鍋煮粥,或者煎兩個有些焦邊的雞蛋。

  鍋鏟碰到平底鍋,偶爾會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水燒開的時候,水壺會發出細微的鳴笛聲。

  那時候,他躺在床上,偶爾會被這些細碎的生活噪音吵,閉著眼睛,心裡會生出一種被打擾了清夢的微小煩躁,覺得這個小姑娘笨手笨腳,連個早飯都做不明白。

  但現在,那些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消失了。

  整個半山公寓,恢復了許知宜搬來之前的樣子。

  一塵不染,井然有序,沒有任何多餘的雜音。

  安靜到了極點。

  梁恪生端著咖啡杯,聽著製冰機里偶爾掉落一塊冰塊的「吧嗒」聲。

  突然覺得,這清靜,莫名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浴室洗漱、換衣服。

  二十分鐘後,出來拿起車鑰匙和外套。

  提前兩個小時去了公司。

  *

  上午十點。

  恆亞資本,會議室。

  風控部的總監正站在投影幕布前,匯報下個季度的風險評估模型。

  總監的額頭上冒著汗,語速有些快,在講到一組關鍵數據時,舌頭打了個結,磕巴了一下。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梁恪生坐在長桌主位上。

  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啪。」

  他把鋼筆扔在桌面上。

  「這就是你們風控部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東西?」梁恪生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但透著極強的壓迫感,「連基礎的槓桿率都能算錯。重做。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新的數據。」

  總監臉色慘白,連連點頭:「好的梁總,馬上改。」

  會議草草結束。

  高管們如蒙大赦般魚貫而出。

  陳柏留下來收拾桌上的文件。

  他偷偷看了一眼梁恪生。

  老闆這一個月的脾氣,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以前梁生雖然嚴苛,但很少在會議上直接發火,更多的是用理智的鋒芒去壓人。最近卻總是帶著一點就著的煩躁。

  「梁生,中午訂了法餐,十二點半送過來。」陳柏低聲匯報。

  「退了。」梁恪生揉了揉太陽穴,「隨便買杯美式就行。」

  「好的。」

  梁恪生轉過轉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

  陽光刺眼。

  他看著底下像螞蟻一樣密集的車輛。

  他以為許知宜撐不過一個星期。

  篤定她被他養嬌了的身體,吃不了外面那些粗糙的苦。

  每天擠那種混合著汗臭味的地鐵,還要在公司里受上司的窩囊氣。

  梁恪生冷哼了一聲。

  他依然高傲地認為,這只是時間問題。

  等她在職場上撞得頭破血流,自然會認清現實,乖乖地回到他身邊認錯。

  他有的是耐心跟她耗。

  *

  晚上八點。

  維多利亞港畔的一家私人會所。

  今晚是一場由幾家大型財團聯合舉辦的慈善酒會。

  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會所大廳里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折射在女士們的珠寶和男士們的香檳杯上,流光溢彩。

  梁恪生穿著一身暗紋的深黑色西裝,手裡端著半杯香檳,站在場邊的一個高腳桌旁。

  他剛應付完幾個試圖來套近乎的投行合伙人,神色透著幾分寡淡和厭倦。

  「梁生。」

  一個大腹便便的影視公司老闆端著酒杯湊了過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

  老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

  女孩穿著一件純白色的抹胸晚禮服,裙擺是不規則的真絲褶皺。一頭烏黑的長直發披在肩上,沒有做複雜的造型。妝容很淡,刻意強調了清透的底妝和眼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眼。

  眼尾微微下垂,透著一股不加修飾的清純和無辜。

  像極了還在念書的大學生。

  「梁生,好久不見。這是我們公司剛簽的新人,叫周菀。上個月剛拿了最佳新人提名。」老闆熱情地介紹著。

  「梁總好。」

  名叫周菀的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聲音細軟,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

  她抬起頭,清純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梁恪生,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緊張。

  梁恪生視線淡淡地掃過她的臉。

  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老闆是個識趣的人中精,見梁恪生沒有趕人,立刻找了個藉口:「哎呀,那邊李董叫我,梁生,您和菀菀先聊,我去敬杯酒。」

  老闆腳底抹油溜了。

  高腳桌旁只剩下樑恪生和周菀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