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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分了也好。」

  Maggie看著她。

  沒有問對方是誰,也沒有問為什麼分手。

  作為一個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了十多年的公關老手,Maggie長了一雙毒辣的眼睛。

  入職以來,她看著許知宜從一個每天擠地鐵,穿著廉價西裝的應屆生,突然有一天,身上多了一絲屬於頂級圈層的氣味。

  穿著剪裁極好的Theory真絲襯衫,偶爾露出來限量版首飾,以及在暴雨里被車門夾斷的、價值十幾萬的Hermès手袋。

  Maggie太清楚那種氣味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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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環,這種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年輕漂亮的女孩,被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相中,成了被圈養在半山或者淺水灣里的金絲雀。

  「分了也好。」

  Maggie把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酒喝完,「砰」的一聲放在桌面上。

  「那些在中環的高級寫字樓里呼風喚雨的男人,不管他們開的是什麼車,住的是哪裡的房子。本質上,他們都是精明的風險投資人。」

  Maggie看著許知宜的眼睛,眼神里沒有上司的嚴厲,反而多了一絲屬於年長女性的現實與冷酷。

  「他們在商場上算計慣了,在感情上也是一樣。」

  「他們願意給你買包,願意給你開副卡,甚至願意在高興的時候彎下腰哄哄你。但他們絕對不會允許你,把手伸進他們的核心利益盤子裡。」

  許知宜安靜地聽著。

  胃裡的酒精在慢慢發酵,散發著熱氣。

  「你以為你在談戀愛,但在他們眼裡,這只是一場明碼標價的租賃。」

  Maggie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桌面。

  「隨時可以終止,隨時可以替換。」

  「我以前帶過一個女孩,比你還漂亮。跟了一個做風投的老闆。以為自己能上位,把工作辭了,天天在家裡研究怎麼插花、怎麼做西餐。結果呢?」

  Maggie冷笑了一聲。

  「老闆膩了,扔給她一張支票,讓她馬上搬走。她哭著來找我,問我能不能重新回公司。我沒要她。因為她已經被那種安逸養廢了,連一篇最簡單的新聞稿都寫不出來了。」

  許知宜腦子裡閃過梁恪生在茶几上拍下的那張支票。

  手指在玻璃杯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我知道。」許知宜低聲說,「所以我搬出來了。」

  Maggie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酒杯。

  「你能自己拎著行李箱走出來,說明你還沒蠢到家。」

  Maggie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工位上的許知宜。

  「在中環,甚至在這個世界上,誰都靠不住。」

  「男人給你的底氣,他隨時能收回去。只有你自己腦子裡的東西,你做過的項目,你銀行卡里自己掙來的餘額,才是別人搶不走的。」

  Maggie理了理襯衫的袖口,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上司姿態。

  「把眼淚收乾淨。明天早上九點,帶上你改好的預算,去我辦公室過一遍。客戶下午要來開會,準備好挨罵。」

  「好的,Maggie總。」許知宜抬起頭,聲音清脆幹練。

  Maggie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許知宜坐在電腦前。

  手邊的玻璃杯里還有一點沒喝完的威士忌,散發著醇厚的香氣。

  她拿起滑鼠,點開剛才沒做完的Excel表格,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

  周五上午,華星美妝的預算案在Maggie的辦公室里過了一遍。

  Maggie用紅筆在列印紙上圈出了幾個可以繼續壓價的供應商,扔回給許知宜:「按這個去談。」

  語氣依然嚴苛,但這份預算,算是過了。

  周六傍晚。

  深水埗,福榮街。

  初秋的傍晚依然悶熱,街邊的霓虹燈牌逐一亮起,紅綠交錯的光影打在坑窪的柏油路面上。

  一家開了十幾年的大牌檔門口,支著幾張油膩的摺疊方桌,頭頂的紅色塑料棚被油煙燻得發黑。

  許知宜坐在紅色塑料凳子上,手裡拿著一瓶冰鎮的藍妹啤酒,玻璃瓶外壁掛著細密的水珠。

  「這兒!這兒!」鍾慧站起來,衝著街角揮手。

  一個穿著藍白格子襯衫、背著黑色雙肩包的男人快步走過來。

  他個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叫阿明。

  鍾慧交的男朋友,在觀塘的一家網絡公司做IT運維。

  「不好意思啊,地鐵有點擠,遲到了。」阿明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侷促地跟許知宜打了個招呼。

  他沒急著坐下,而是很自然地從鍾慧手裡接過有些重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掛在自己身後的椅背上。

  然後,拿起桌上的茶壺,倒出滾燙的茶水,把三個人面前的塑料碗筷挨個燙洗了一遍,動作熟練。

  「點單了嗎?餓死我了今天。」鍾慧靠在椅背上抱怨。

  「打電話點了你愛吃的烤豬頸肉和蒜蓉茄子。」阿明把燙好的碗筷放在她面前,順手用紙巾擦了擦她面前那塊有些發黏的桌面,「你胃不好,別一上來就喝冰可樂。」

  「就喝一口嘛。」鍾慧去搶他手裡的可樂罐。

  「先吃點東西墊墊。」阿明把可樂挪遠了一點,把一盤剛端上來的炒牛河推到她面前。

  許知宜安靜地坐在對面,喝了一口手裡的冰啤酒。

  微苦的麥芽香氣在口腔里散開。

  烤肉端上來了。

  滋滋冒油的豬頸肉散發著濃烈的香氣。

  鍾慧和阿明因為一塊肉在盤子裡用筷子打架。

  「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啊阿明!」鍾慧瞪著眼睛。

  「這塊最肥,你吃了又要喊減肥,我替你分擔。」阿明笑嘻嘻地把肉塞進自己嘴裡,燙得直吸氣。

  許知宜看著他們。

  周圍是嘈雜的划拳聲、碰杯聲,空氣里全是嗆人的孜然味和油煙味。

  鍾慧可以肆無忌憚地跟阿明搶一塊肉,可以大聲抱怨工作,可以不顧形象地把腿盤在椅子上。

  阿明雖然沒錢,買不起上萬塊的包,但他會在下班後去地鐵站等她,會替她拎著重物,會用最笨拙的方式關心她的胃。

  這種溫暖,具體、鮮活。

  許知宜捏著手裡的啤酒瓶,指尖感受著玻璃的冰涼。

  一陣強烈的羨慕,像蘇打水裡的氣泡,從心底咕嘟咕嘟地往上涌。

  她和梁恪生坐在米其林餐廳里的時候,她連咀嚼的聲音都不敢太大。

  她總是踮著腳尖,拼命地去夠他的喜好,去迎合他的步調。

  她曾經以為那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