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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小孩子鬧脾氣,冷兩天就好了。」

  周六一天,梁恪生都在國際金融中心的六十八樓度過。

  聽匯報、簽合同、應對董事會的質疑。

  下午六點,他去灣仔參加了一個私人地產沙龍。

  沙龍開在一家隱秘的會所里,酒過三巡,幾個熟人湊了過來。

  「老梁,聽說你紐約那個百億併購案搞定了?恭喜啊。」韓宇遞過來一杯乾邑,笑著打趣,「今晚去不去蘭桂坊慶祝一下?我叫幾個新鮮的小妹過來。」

  梁恪生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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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累了。」

  周齊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問:「怎麼?跟你那個小女友還沒和好?這都大半個月了吧,你還沒把人哄回來?」

  韓宇在旁邊樂了。

  「老梁,不是我說你,對待女孩子不能太冷淡。人家還是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姑娘,你天天拿商場上那套對付人家,人家能不跟你鬧?要我說,你直接買輛保時捷送到她們宿舍樓下,保證什麼脾氣都掉了。」

  梁恪生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

  聽著朋友們的調侃,心裡莫名冒出一股隱秘的煩躁。

  保時捷?

  他給了她五十萬的支票,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至於。」梁恪生放下酒杯,語氣淡淡的,「小孩子鬧脾氣,冷兩天就好了。」

  「行行行,你老梁最懂人心。」韓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別冷太久了,港大那種地方,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最吃香,別到時候被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生給拐跑了。」

  梁恪生眼神暗了暗。

  拐跑?

  就憑那些連一頓像樣西餐都請不起的窮學生?

  他壓下心頭那點古怪的情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八點半。

  「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

  梁恪生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大步走出了會所。

  *

  晚上九點一刻。

  半山公寓。

  勞斯萊斯停在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上。

  梁恪生推開車門,邁著長腿走進電梯。

  電梯一路向上。

  「叮」的一聲,頂層到了。

  梁恪生走出電梯,站在門前。

  不知怎麼的,站在門外的那一刻,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微妙的直覺。

  他覺得,小姑娘現在可能已經偷偷回來了。

  也許正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也許正躲在主臥里看書,等著他推開門給她一個不那麼尷尬的台階。

  畢竟,好多天了。

  她的氣也該消得差不多了。

  梁恪生嘴角微微勾了勾,伸手去按指紋。

  「咔噠」。

  門鎖彈開。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玄關處一片黑暗,唯有地燈在他腳下泛著微弱的黃光。

  空氣里很安靜,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

  梁恪生眉頭皺了一下。

  他換下皮鞋,踩著軟底拖鞋走進客廳。

  伸手,按下了牆上的主燈開關。

  客廳照亮,房間整潔如新。

  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真皮沙發上的灰色抱枕擺放得規規矩矩,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阿姨顯然每天都來清掃。

  梁恪生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走到中島台前,準備倒杯水,視線隨意地一掃。

  路過客廳中央的那張大理石茶几時。

  梁恪生的腳步猛地停住了,臨走前簽下的五十萬支票還在那,支票上面,壓著一張黃色的便簽紙。

  而便簽紙上,赫然放著公寓的黑色門禁卡,以及兩把亮晶晶的備用鑰匙。

  黑色的鑰匙扣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梁恪生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邁開長腿,幾步走到茶几前。

  彎下腰,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拿開了上面的門禁卡和鑰匙。

  露出了便簽紙上的那行字。

  字跡清秀、利落。

  【我們分手吧】

  短短五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委屈的控訴,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梁恪生盯著那行字。

  手指在紙頁邊緣越收越緊。

  「分手?」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一個吃住在他的房子裡、用著他給的資源、連十萬手術費都要去借的年輕女孩,竟然用一張便簽紙,單方面地通知他分手?

  他覺得自己像是聽到了一個絕妙的笑話。

  「許知宜,你真是長本事了。」

  梁恪生冷笑了一聲。

  他扔下便簽紙,轉過身,大步走向主臥。

  推開主臥的大門。

  大床鋪得平平整整,連枕頭的位置都絲毫未動。

  他徑直走到衣帽間門口,推開玻璃門。

  感應燈一排排亮起。

  梁恪生走進去,拉開屬於許知宜的那一排衣櫃。

  防塵袋完好無損地掛在那裡。Celine的真絲襯衫、Dior的長裙、Chanel的外套,一件不少。

  他拉開中島台的抽屜。

  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靜靜地躺在裡面,打開盒子,價值六位數的手鍊和項鍊,在燈下散發著冰涼的光芒。

  鞋櫃裡,昂貴的高跟鞋排得齊齊整整。

  但是,當梁恪生拉開衣櫃最角落的小抽屜時。

  裡面空的。

  她搬來時帶來的那幾件T恤,不見了。

  她放在書房裡的公關專業書和舊筆記本電腦,不見了。

  她常用的洗面奶,不見了。

  甚至連放在衣帽間角落裡的行李箱,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留下任何屬於她的舊痕跡。

  也沒有帶走任何屬於他的貴重物品。

  分割得清清楚楚,乾淨利落。

  就像是這個女孩,從來沒有在這個幾百平米的豪宅里生活過一樣。

  梁恪生站在巨大的衣帽間中央,一股罕見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點點爬了上來。

  他一直以為,她上次搬走是一場鬧劇,這次不回公寓是一場賭氣。

  他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獵手,掌握著這場關係里的絕對主動權。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這個被徹底清空的籠子。

  他才猛然發覺。

  她這次好像是來真的了。

  梁恪生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居然有些微不可察的發抖。

  解鎖,找到置頂的號碼。

  撥了過去。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呼吸沉重。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reached...」

  冰冷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在耳邊循環響起。

  梁恪生臉色一沉。

  掛斷。

  點開微信。

  找到小貓頭像。

  在對話框裡快速敲下一行字:

  【許知宜,你在哪。立刻回電話。】

  點擊發送。

  「唰。」

  屏幕上沒有彈出發送成功的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下方跟著一行冰冷的系統文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拉黑了。

  電話拉黑,微信拉黑。

  梁恪生舉著手機,看著著這個紅色的感嘆號。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地跳動著。

  一股失控的憤怒瞬間湧上頭頂。

  他被拋棄了。

  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拋棄了。

  梁恪生緩緩放下手機。

  他走出衣帽間,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奪目。摩天大樓的燈光在海面上倒映出萬道紅綠交錯的光彩,繁華得讓人目眩。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硬邦邦的黑色門禁卡。

  清醒地意識到。

  那個曾經會在深夜蜷縮在沙發上等他回家、會在他懷裡軟軟地叫他名字、會在吃煲仔飯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女孩。

  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