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天,梁恪生都在國際金融中心的六十八樓度過。
聽匯報、簽合同、應對董事會的質疑。
下午六點,他去灣仔參加了一個私人地產沙龍。
沙龍開在一家隱秘的會所里,酒過三巡,幾個熟人湊了過來。
「老梁,聽說你紐約那個百億併購案搞定了?恭喜啊。」韓宇遞過來一杯乾邑,笑著打趣,「今晚去不去蘭桂坊慶祝一下?我叫幾個新鮮的小妹過來。」
梁恪生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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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累了。」
周齊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問:「怎麼?跟你那個小女友還沒和好?這都大半個月了吧,你還沒把人哄回來?」
韓宇在旁邊樂了。
「老梁,不是我說你,對待女孩子不能太冷淡。人家還是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姑娘,你天天拿商場上那套對付人家,人家能不跟你鬧?要我說,你直接買輛保時捷送到她們宿舍樓下,保證什麼脾氣都掉了。」
梁恪生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
聽著朋友們的調侃,心裡莫名冒出一股隱秘的煩躁。
保時捷?
他給了她五十萬的支票,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不至於。」梁恪生放下酒杯,語氣淡淡的,「小孩子鬧脾氣,冷兩天就好了。」
「行行行,你老梁最懂人心。」韓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別冷太久了,港大那種地方,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最吃香,別到時候被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生給拐跑了。」
梁恪生眼神暗了暗。
拐跑?
就憑那些連一頓像樣西餐都請不起的窮學生?
他壓下心頭那點古怪的情緒,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上八點半。
「你們慢慢玩,我先走了。」
梁恪生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大步走出了會所。
*
晚上九點一刻。
半山公寓。
勞斯萊斯停在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上。
梁恪生推開車門,邁著長腿走進電梯。
電梯一路向上。
「叮」的一聲,頂層到了。
梁恪生走出電梯,站在門前。
不知怎麼的,站在門外的那一刻,他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微妙的直覺。
他覺得,小姑娘現在可能已經偷偷回來了。
也許正縮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也許正躲在主臥里看書,等著他推開門給她一個不那麼尷尬的台階。
畢竟,好多天了。
她的氣也該消得差不多了。
梁恪生嘴角微微勾了勾,伸手去按指紋。
「咔噠」。
門鎖彈開。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玄關處一片黑暗,唯有地燈在他腳下泛著微弱的黃光。
空氣里很安靜,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
梁恪生眉頭皺了一下。
他換下皮鞋,踩著軟底拖鞋走進客廳。
伸手,按下了牆上的主燈開關。
客廳照亮,房間整潔如新。
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真皮沙發上的灰色抱枕擺放得規規矩矩,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阿姨顯然每天都來清掃。
梁恪生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走到中島台前,準備倒杯水,視線隨意地一掃。
路過客廳中央的那張大理石茶几時。
梁恪生的腳步猛地停住了,臨走前簽下的五十萬支票還在那,支票上面,壓著一張黃色的便簽紙。
而便簽紙上,赫然放著公寓的黑色門禁卡,以及兩把亮晶晶的備用鑰匙。
黑色的鑰匙扣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芒。
梁恪生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水杯,邁開長腿,幾步走到茶几前。
彎下腰,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拿開了上面的門禁卡和鑰匙。
露出了便簽紙上的那行字。
字跡清秀、利落。
【我們分手吧】
短短五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委屈的控訴,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梁恪生盯著那行字。
手指在紙頁邊緣越收越緊。
「分手?」
他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一個吃住在他的房子裡、用著他給的資源、連十萬手術費都要去借的年輕女孩,竟然用一張便簽紙,單方面地通知他分手?
他覺得自己像是聽到了一個絕妙的笑話。
「許知宜,你真是長本事了。」
梁恪生冷笑了一聲。
他扔下便簽紙,轉過身,大步走向主臥。
推開主臥的大門。
大床鋪得平平整整,連枕頭的位置都絲毫未動。
他徑直走到衣帽間門口,推開玻璃門。
感應燈一排排亮起。
梁恪生走進去,拉開屬於許知宜的那一排衣櫃。
防塵袋完好無損地掛在那裡。Celine的真絲襯衫、Dior的長裙、Chanel的外套,一件不少。
他拉開中島台的抽屜。
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靜靜地躺在裡面,打開盒子,價值六位數的手鍊和項鍊,在燈下散發著冰涼的光芒。
鞋櫃裡,昂貴的高跟鞋排得齊齊整整。
但是,當梁恪生拉開衣櫃最角落的小抽屜時。
裡面空的。
她搬來時帶來的那幾件T恤,不見了。
她放在書房裡的公關專業書和舊筆記本電腦,不見了。
她常用的洗面奶,不見了。
甚至連放在衣帽間角落裡的行李箱,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留下任何屬於她的舊痕跡。
也沒有帶走任何屬於他的貴重物品。
分割得清清楚楚,乾淨利落。
就像是這個女孩,從來沒有在這個幾百平米的豪宅里生活過一樣。
梁恪生站在巨大的衣帽間中央,一股罕見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點點爬了上來。
他一直以為,她上次搬走是一場鬧劇,這次不回公寓是一場賭氣。
他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獵手,掌握著這場關係里的絕對主動權。
可直到這一刻,看著這個被徹底清空的籠子。
他才猛然發覺。
她這次好像是來真的了。
梁恪生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手指居然有些微不可察的發抖。
解鎖,找到置頂的號碼。
撥了過去。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呼吸沉重。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reached...」
冰冷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在耳邊循環響起。
梁恪生臉色一沉。
掛斷。
點開微信。
找到小貓頭像。
在對話框裡快速敲下一行字:
【許知宜,你在哪。立刻回電話。】
點擊發送。
「唰。」
屏幕上沒有彈出發送成功的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下方跟著一行冰冷的系統文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拉黑了。
電話拉黑,微信拉黑。
梁恪生舉著手機,看著著這個紅色的感嘆號。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地跳動著。
一股失控的憤怒瞬間湧上頭頂。
他被拋棄了。
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大學生,拋棄了。
梁恪生緩緩放下手機。
他走出衣帽間,走到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奪目。摩天大樓的燈光在海面上倒映出萬道紅綠交錯的光彩,繁華得讓人目眩。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硬邦邦的黑色門禁卡。
清醒地意識到。
那個曾經會在深夜蜷縮在沙發上等他回家、會在他懷裡軟軟地叫他名字、會在吃煲仔飯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女孩。
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