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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隨她去。」

  夜已經深了。

  空調的轟鳴聲成了白噪音。

  許知宜在硬床上翻了個身。

  她伸手,從摺疊桌上摸過手機。

  屏幕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解鎖,點開微信。

  界面上,有不少未讀消息。大部分是公司群里的工作安排。

  許知宜的視線往下滑。

  停在幾個熟悉的名字和群聊上。

  最上面的是「深水灣周末小聚」,然後是「中環Happy Hour」。

  這些群,都是這段時間來,跟著梁恪生去各種飯局、派對時,那些公子哥或者名媛把她拉進去的。

  在這些群里,她從來沒有發過一言。

  只是像一個隱形的旁觀者,看著他們討論幾百萬的遊艇保養,看著他們約在需要提前半年預定的米其林餐廳。

  許知宜點進「深水灣周末小聚」。

  點擊右上角,滑到最底端。

  【刪除並退出】。

  紅色的按鈕,手指按下去。

  系統提示:【退出後不會通知群聊中其他成員,且不會再接收此群聊消息。】

  【確定】。

  她用同樣的操作,退出了所有與那個圈子相關的群聊。

  紅色的未讀提示一個個消失,列表變得清爽起來。

  接著。

  她找到了「陳柏」的對話框。

  陳柏是個很稱職的特助,對她一直很客氣,從不逾矩。

  但陳柏代表的是梁恪生的意志。

  留著他,就等於留著一根隨時可以連通那個世界的線。

  向左滑動。

  【刪除】。

  最後,許知宜的手指,停留在置頂的灰色頭像上。

  梁恪生。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好幾天前他出差時發來的一句簡單的行程報備:【明天上午十點落地。】

  她沒有回。

  許知宜盯著這個頭像看了一會兒。

  喉嚨里有些發乾,咽了一下口水。

  這是她第一個喜歡過的男人。

  她從他身上學到了階層的殘酷。

  他給過她極致的溫柔,也給過她不留情面的輕視。

  如果說完全沒有一絲留戀,那是騙人的。

  但那種留戀,就像傷口結的痂,看著礙眼,撕下來會流血,但必須掉了之後,底下的肉才能長好。

  許知宜指尖因為用力而產生的微麻。

  點擊頭像,進入個人信息頁面。

  點擊右上角的三個點。

  【加入黑名單】。

  屏幕上彈出提示:【加入黑名單,你將不再收到對方的消息。】

  【確定】。

  做完這一步。

  她退回聊天列表,在那個置頂的對話框上,向左滑動。

  【刪除】。

  「唰」的一下。

  灰色的風景頭像,連同這段時間裡所有的記錄、簡短的指令、深夜的坐標分享,統統在屏幕上消失了。

  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許知宜退出微信。

  點開手機的通訊錄。

  找到梁恪生的號碼。

  加入黑名單。

  刪除聯繫人。

  最後,她打開手機相冊。

  相冊里的照片不多,她本來就不愛拍照。

  往下翻。

  有幾張從半山公寓落地窗拍的維港夜景,有一張阿姨做的好看的法式甜點,還有一張,是在車裡,她無意間拍糊了的一張照片,只拍到了方向盤的一角和男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點擊,全選。

  刪除。

  清空【最近刪除】。

  許知宜把手機鎖屏。

  屏幕徹底黑了下去,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輪廓。

  做完這一切,前後不到五分鐘。

  一個人要抹去在另一個人世界裡的所有痕跡,原來這麼簡單。

  只需要幾次點擊,幾下確認。

  物理上的逃離,加上社交網絡上的全面抹殺。

  她把手機放回摺疊桌上,拉過薄被,蓋在肚子上。

  空調還在盡職盡責地製造著噪音,樓下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明天早上七點就要起床。

  要去趕荃灣線,去中環三十五樓的格子間裡,繼續面對Maggie的冷臉,繼續推進發布會。

  還要想辦法,把欠公司的四萬塊和欠鍾慧的錢,一筆一筆地還清。

  路還很長,很難走。

  *

  周六早晨,六點一十五分。

  從紐約甘迺迪機場起飛的國泰航空班機,平穩地降落在赤鱲角國際機場。

  跑道外,天剛蒙蒙亮。

  海面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頭等艙通道打開。

  梁恪生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從小步道走出來。

  長達十五個小時的跨國飛行,加上紐約長達數天的連續談判,讓他眼底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顯得有些疲憊。

  陳柏早已等在VIP通道出口。

  「梁生。」陳柏迎上去,接過梁恪生手裡的行李牌和西裝外套。

  「車在外面?」梁恪生抬手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聲音帶著熬夜後的乾澀。

  「在下層接送區。」陳柏拉開黑色的勞斯萊斯車門,「梁生,先回半山洗漱,還是直接去公司?十點鐘有一個跟法務部的內部例會。」

  梁恪生彎腰坐進車裡,靠在真皮椅背上,單手扯鬆了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把腳微伸,吐出一口濁氣。

  「先回公司。」梁恪生睜開眼,從車門儲物格里拿出一瓶冰鎮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稍微驅散了一點大腦里的昏沉。

  陳柏坐進副駕駛,把平板電腦遞過去。

  「梁生,這是這幾天香港這邊幾個項目的進展匯報。另外……許小姐那邊,前天已經從內地回香港了。」

  聽見這個名字,梁恪生划動屏幕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陳柏。

  「她父親的手術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已經轉入普通病房了。」陳柏如實匯報,「許小姐是周四下午落地的。不過……根據半山公寓前台和門禁系統的記錄,許小姐這幾天,一直沒有回過公寓。」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輪胎碾過機場高速公路發出的微弱沙沙聲。

  梁恪生挑了挑眉。

  他靠回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沒回公寓。

  不用想他也知道,這個小姑娘又在跟他玩那套無聊的賭氣把戲。

  在紐約的這幾天,他確實很忙,連軸轉的會議讓他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但他臨走前,已經在茶几上給她留了一張五十萬的支票,也讓陳柏安排了頭等艙和專家。

  他自認為做到了一個男朋友能做的一切,甚至給足了她金錢上的體面。

  可她倒好。

  拿了錢,辦完了事,回到香港,卻連半山公寓的門都不肯進。

  無非是因為他那天沒有陪她回內地,無非是因為他那句「自尊心救不了你父親的命」刺痛了她脆弱的自尊。

  「她現在人在哪?」梁恪生冷笑了一聲,伸手拿過旁邊的一份紙質文件。

  「這幾天她每天都去盛景公關正常上班。」陳柏回答,「晚上具體住在哪裡,還需要派人去查嗎?」

  「不用查。」

  梁恪生語氣平淡,帶著篤定。

  「她能去哪?無非是回港大,或者在公司附近找個便宜的地方落腳。」

  陳柏猶豫了一下,通過後視鏡看著老闆的臉色。

  「梁生,許小姐這次……看著挺決絕的。臨走前連支票都沒拿。」

  「不拿支票,是因為她覺得拿了就低了頭。」

  梁恪生翻了一頁文件,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女孩覺得好玩而已。她以為憑她那一萬兩千塊的工資,能在中環撐多久?去擠幾天滿是汗臭味的地鐵,去吹幾天沒有冷氣的破房子,被盛景的客戶再罵幾次,她自然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難混。」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刺痛的眼角。

  在他看來,許知宜現在的行為,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貓,在受了委屈後試探主人底線的爪牙。

  她越是表現得骨氣硬,越是說明她在乎。

  只要他不給台階,不主動去哄,等她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磨得粉碎,她自然會像上次一樣,乖乖地收拾好行李,重新回到這個安全又奢華的籠子裡。

  「隨她去。」

  梁恪生戴上眼鏡,聲音冷了下來。

  「不用管她,也不用給她提供任何便利。我倒要看看,她那點骨氣能撐幾天。吃不了外面的苦,不出一個星期,她就會乖乖回來。」

  「好的,梁生。」陳柏沒再多言,低頭記錄下指令。

  車子滑入中環的隧道。

  暗黃色的燈光一束束從梁恪生的側臉上划過,將他的輪廓襯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是這場遊戲裡掌控全局的獵手。

  他有足夠的耐心和資本,看著自己的獵物在外面折騰到精疲力竭,然後心甘情願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