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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不是。我搬走了,李叔再見。」

  兩天後。

  父親的病情徹底穩定下來,從特級護理轉為了普通護理,大姑在醫院接手了陪護的工作。

  許知宜請的假到了期限。

  她買了回香港的機票。

  *

  下午四點。

  航班降落在香港赤鱲角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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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艙門打開,香港特有的悶熱潮濕瞬間涌了進來。

  許知宜順著人流走出機場。

  她坐上機場快線,轉地鐵,最後到了半山。

  傍晚六點。

  許知宜站在公寓的入戶門前。

  她站在門外,聽著走廊里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鳴聲。

  手指在密碼鎖上停頓了兩秒,才按下去。

  門打開 。

  屋子裡一片昏暗。

  窗簾沒有拉開,只有玄關的感應地燈亮著。

  梁恪生不在家。

  許知宜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茶几上,那張五十萬的支票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沒有人動過。

  她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這幾天在醫院的走廊里,她想得很清楚。

  上一次,她是不告而別,結果被他輕而易舉地在雨夜裡抓了回來,幾句軟話就讓她潰不成軍。

  其實,那時候她真的想離開嗎?

  現在想想,不過是想被哄,想被愛的小女孩的把戲。

  這次,她想成熟一點。

  像一個真正的成年人那樣,體面地把這段關係結束。

  不想再玩這種拉扯的遊戲。

  她想當面跟他說清楚。

  告訴他,她很感激他的照顧,但她不能再要他的東西了,也不能再繼續了。

  許知宜從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梁恪生的名字。

  深吸了一口氣,拇指按下撥號鍵。

  電話放在耳邊。

  「嘟——嘟——」

  連接聲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迴蕩。

  一聲,兩聲,三聲。

  許知宜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有些快。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著語言,想著第一句話該怎麼開口。

  是叫他梁恪生,還是叫梁生。

  電話響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聲「嘟」音結束。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unavailable...」

  機械的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冰冷而刻板。

  許知宜把手機拿下來,看著自動掛斷的屏幕。

  沒再打第二遍。

  也許他在開會,也許他在飛往另一個國家的航班上,也許他只是把手機靜音了放在一邊。

  在這個城市裡,他們總是這樣。

  她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大洋彼岸簽著百億的合同。

  她鼓起勇氣想要當面做個了斷的時候,他依然在忙著他那龐大帝國里的事務。

  同在一個屋檐下,卻永遠隔著無法跨越的時差。

  許知宜輕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也好。

  這樣反而更乾脆。

  有些話,當面說出來,也許又會被他輕易化解。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站起身,走進主臥。

  推開衣帽間的門。

  感應燈一排排亮起。

  冷白色的光照在兩排巨大的胡桃木衣柜上。

  屬於她的那一排,掛滿了套著防塵袋的高定禮服、真絲襯衫、羊絨大衣,底層擺著一排排沒怎麼穿過的平底鞋和高跟鞋。

  中島台的抽屜里,還放著那條價值六位數的手鍊。

  許知宜走過去。

  她彎下腰,從衣帽間最深處的角落裡,拖出個行李箱。

  這是兩人和好後,她從大學宿舍搬來時用的箱子。

  拉鏈有些卡頓,邊緣磨破了皮。

  她把箱子平攤在地板上,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幾套內衣。

  接著,她走到書房。

  把書桌上的幾本公關專業書、筆記本,還有舊電腦,統統裝進行李箱裡。

  然後,去浴室收走了自己的牙刷和一支用到一半的洗面奶。

  整個打包過程,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鐘。

  因為在這間幾百平米的豪宅里,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把拉鏈拉好。

  許知宜把行李箱立起來,拉出拉杆。

  她拖著箱子,重新走到客廳,經過茶几的時候,停下腳步。

  視線落在茶几上的那張支票上。

  她放下行李箱的拉杆。走到茶几前,拿起鋼筆。

  拔下筆帽。

  左右看了看,在茶几下方的抽屜里,找到了一本便簽紙。

  撕下一張。

  許知宜彎著腰,筆尖落在紙面上,寫了短短的五個字。

  字跡很清秀,墨水在紙張上暈開,乾涸。

  她把便簽紙輕輕地放在了五十萬的支票旁邊。

  然後,把手伸進口袋,摸出黑色門禁卡,以及一把備用鑰匙。

  「叮」的一聲脆響。

  門禁卡和鑰匙被並排放在了便簽紙的上面,壓住了紙張的一角。

  做完這一切。

  許知宜站直身體。

  她環顧了一圈這個房子。

  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依然在黃昏中散發著迷人的光暈,海面波光粼粼,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風景。

  冷氣靜悄悄地吹著。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許知宜收回視線,轉身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推開門,走出去。

  「砰。」

  厚重的防盜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鎖舌彈出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這次她帶好了所有東西。

  行李箱的塑料滾輪碾過公寓走廊厚厚的地毯,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許知宜走進電梯。

  數字在屏幕上不斷跳動,一路向下。

  走出公寓大堂的時候,保安李叔正坐在前台看報紙。

  看到她拖著那個舊得有些磨損的藍色尼龍行李箱,李叔愣了一下。

  「許小姐,去旅行啊?」

  「不是。我搬走了,李叔再見。」

  許知宜推開玻璃大門。

  傍晚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柏油馬路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瀝青味,以及香港特有的濕潤海風氣息。

  行李箱的滾輪終於接觸到了堅硬的柏油路面。

  「骨碌,骨碌。」

  其中一個輪子有點卡頓,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許知宜拖著箱子,順著下坡路往小巴站走,汗水很快從後頸滲了出來,洇濕了襯衫的衣領。

  坐上綠色小巴,一路晃蕩到中環地鐵站。

  刷八達通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