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宜……我以為我是特別的。」
林嘉恩的聲音很輕,啞得像有砂紙在喉嚨里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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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肩膀隨著抽泣一聳一聳。
「上周在酒店,他抱著我,親我的眼睛。他說他交往過那麼多女孩,只有我的眼睛最乾淨。他說他帶我回老宅見他媽,說下個月就挑日子訂婚……」
林嘉恩的手指捏著紙杯邊緣,指關節泛白。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我以為他和其他富二代不一樣,我以為他真的想娶我。原來那些話,只是在床上的甜言蜜語。只是為了讓我不帶套,為了哄我開心……」
林嘉恩抬起手,捂住臉。
崩潰的哭聲被壓抑在喉嚨里,發出沉悶的嗚咽。
「他看到單子的那一刻,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麻煩,看一堆垃圾。他把錢砸在我臉上,說五萬塊夠我去最好的私立醫院做手術了,剩下的就當營養費……」
鍾慧在旁邊紅了眼眶,咬著牙罵了一句:「畜生。」
許知宜坐在真皮沙發上。
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一點點地往上爬。
爬過小腿,爬過脊椎,最後牢牢地盤踞在心臟上。
她看著林嘉恩。
林嘉恩長得很漂亮,是那種明艷張揚的漂亮。
她一直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換取資源,她以為自己能在這個名利場裡全身而退,甚至攀上高枝。
但現實給了她最殘忍的耳光。
林嘉恩的慘狀,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直直地豎在許知宜面前。
透過這面鏡子,許知宜看到了自己。
上位者在動情時給出的溫存,總是帶著致命的迷惑性。
他們會用昂貴的禮物、低姿態的道歉,甚至一句輕飄飄的承諾,讓你產生一種錯覺。
「我是特別的」。
但只要觸碰到他們的核心利益,或者當他們覺得麻煩的時候,那層溫情的面紗就會瞬間撕裂。
五萬塊。
在那些人眼裡,一條人命,一段感情,一個女孩的身體,都是可以用錢來買斷的。
「林嘉恩,準備進手術室了。」
護士拿著病曆本,站在走廊那頭喊了一聲。
林嘉恩渾身一抖。
手裡的豆漿杯掉在地上,白色的液體灑在高級的羊毛地毯上。
她站起身,腿一軟,差點摔倒。
許知宜和鍾慧趕緊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一直把她送到手術室門口。
沉重的磨砂玻璃門在眼前合攏,門上的紅燈亮起。
許知宜站在走廊里。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她低頭,突然覺得反胃。
依附於強權男性的女性,不管過程多甜蜜,結局往往只有兩個。
要麼被施捨,要麼被拋棄。
絕不會有平等。
*
中午十二點半。
手術結束了。
林嘉恩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像紙一樣白,額頭上全是虛汗。
麻藥的勁還沒過,她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
許知宜幫她辦了住院手續,讓她在私立醫院的病房裡休息一晚。
鍾慧留在醫院陪床。
許知宜走出病房,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洗手。
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刷著手指。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底有熬夜的烏青,頭髮隨便扎在腦後,身上匆忙套上的衛衣,在初秋的中午顯得有些厚重。
她把手上的水甩干。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咬了她一口。
她和梁恪生,這幾個月來,發生過無數次關係。
起初他會做措施。
但後來,有幾次他喝了酒,或者情到濃時,並沒有戴套。
事後,他也沒有提醒她吃藥。
她自己也是個糊塗的,沉浸在隱秘的歡愉里,完全把這件最重要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如果……如果躺在裡面的人是她呢?
許知宜看著鏡子,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
下午。
許知宜回了盛景公關。
把落下的進度趕完。
晚上九點,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半山公寓。
推開門,客廳里亮著燈。
梁恪生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郵件。
他今天下班早,已經洗過澡了,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回來了。」他聲音平緩,沒有提凌晨兩人之間的那點不愉快。
「嗯。」
許知宜換了鞋。
她走過去,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距離他大概有一米遠。
茶几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還在往上冒著熱氣。
「你那個室友,怎麼樣了?」梁恪生眼睛看著屏幕,隨口問了一句。
許知宜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
「做了清宮手術,胎兒沒保住。」她聲音有些悶。
梁恪生敲擊鍵盤的手指沒停。
「男方沒露面?」
「沒有。給了五萬塊錢,拉黑了。」
梁恪生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同情或者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挺正常的。」
他語氣很淡。
「大家都是成年人。她既然選擇跟那種圈子裡的人玩,就應該知道遊戲規則。男方沒想結婚,只是玩玩。她自己沒做好保護措施,出了事,男方給錢息事寧人,這種處理方式在那個圈子裡很常見。」
許知宜的手指摳著沙發的真皮紋理。
「她以為男方會娶她。男方答應過她訂婚的。」她忍不住反駁。
梁恪生把電腦放在茶几上,轉過頭看著她。
「男人在床上的話,聽聽就算了。她自己沒判斷力,把這種廉價的承諾當成跨越階層的籌碼。」
他並不覺得那個富二代做得有多過分,只是覺得這個林嘉恩太蠢。
「這是一場交易,她賭輸了,就得承擔代價。五萬塊,對男方來說是封口費,對她來說,是買個教訓。」
理智,客觀,冷血。
許知宜看著他,手心裡的汗蹭在褲腿上。
「梁恪生。」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有點發乾。
「嗯?」梁恪生看著她,眼神溫和了一些,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許知宜往後縮了一下,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們之前……也有過幾次沒做措施。」
她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把心裡那個盤旋了一下午的問題問了出來。
「如果……如果我也懷孕了呢?你會怎麼做?也會給我一筆錢,讓我去把麻煩解決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