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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先兆流產。」

  許知宜大腦「嗡」的一聲。

  「懷孕了?你未婚夫知道嗎?」

  聽筒里傳來一聲慘厲的苦笑,接著是更大的哭聲。

  「什麼未婚夫……都是騙人的……」

  林嘉恩在電話那頭斷斷續續地哭訴著,因為情緒太激動,話語有些破碎。

  「我下午拿到檢查報告,去找他。結果發現他和別的女人在做愛,然後,他看了一眼單子,直接變了臉。他把我拉到酒店的房間裡,從包里拿了五萬塊錢現金,直接砸在我臉上。」

  林嘉恩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說……他說讓我拿著錢,自己去私立醫院把麻煩解決乾淨。別妄想用肚子裡的這塊肉進他家的門。」

  許知宜站在洗手間的瓷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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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底板一陣發涼。

  「我不同意……我抓著他求他。他把我推在地上,說我這種出來撈的女人他見多了。然後直接走了。」

  林嘉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晚上回了宿舍,肚子一直疼。微信和電話都被他拉黑了。知宜……我肚子好痛,我下面好像流血了……我好害怕……」

  流血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許知宜的神經里。

  宮外孕?還是先兆流產?

  不管是哪一種,如果沒有及時管,都會出人命的。

  「你現在在宿舍是嗎?鍾慧在不在?」許知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鍾慧去公司加班熬夜了,不在宿舍……我一個人……」

  「你躺在床上千萬別動!拿枕頭把腿墊高!我馬上過來!」

  許知宜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轉身衝出洗手間。

  跑到衣帽間,一把扯下衣架上的一件寬大衛衣套在頭上,隨手拽了一條牛仔褲,手忙腳亂地往腿上套。

  因為動作太急,差點被褲腿絆倒。

  主臥的床頭燈「啪」的一聲亮了。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床上。

  梁恪生已經坐了起來。

  他靠在床頭,眉頭緊鎖,看著許知宜在衣帽間裡像打仗一樣穿衣服。

  「大半夜的,去哪?」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起床氣和不悅。

  「嘉恩出事了,見紅了,宿舍就她一個人。我得去帶她去醫院。」許知宜抓起帆布包,把錢包和身份證往裡塞。

  「她出事,沒有急救電話打嗎?」梁恪生冷聲反問,「你去了能幹什麼?」

  「她現在情緒崩潰了,連話都說不清楚。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許知宜穿上運動鞋,頭也沒抬。

  梁恪生看著她著急忙慌的樣子,心裡的煩躁更甚。

  「許知宜,現在是凌晨三點五十。」他揉了揉眉心,「行。你別去了。我現在派個人過去,帶她去私立醫院,醫藥費我出。」

  這已經是他在極度睏倦中,能給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用錢,去解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麻煩。

  許知宜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抬起頭。

  看著坐在舒適的大床上的梁恪生。

  五萬塊。

  打發一個懷孕的女孩。

  在這些上位者的眼裡,他們這些普通女孩的命,這些崩潰和絕望,都是可以用錢、用資源去明碼標價、去外包解決的「麻煩」。

  林嘉恩遇到的那個富二代是這樣。

  眼前的梁恪生,本質上也是這樣。

  慌亂和自卑,帶起一種深切的悲哀和寒意,順著許知宜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不用了。」

  許知宜看著他,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有些發冷。

  「我的朋友,不是你的麻煩。我自己去。」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

  轉身,大步走出了主臥。

  「砰」的一聲。

  半山公寓厚重的防盜門被重重地關上。

  整個屋子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梁恪生坐在床上,聽著震耳的關門聲,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

  凌晨四點十五分。

  計程車在港大宿舍樓下剎停。

  許知宜推開車門,頂著夜風衝進宿舍樓。

  宿舍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汗味撲面而來。

  林嘉恩蜷縮在下鋪的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嘉恩。」許知宜跑過去,手搭在她的額頭上。

  全是冷汗。

  「知宜……」林嘉恩睜開眼,死死抓住許知宜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的肉里,「我疼……肚子好墜……」

  「別怕,我帶你去醫院。現在就去。」

  許知宜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厚外套給她裹上,扶著她坐起來。

  林嘉恩的運動褲上印著一塊暗紅色的血跡。

  許知宜眼眶一酸,強忍著沒掉眼淚。

  她半拖半抱地扶著林嘉恩下樓,重新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最近的私立醫院夜間急診。

  到了醫院,掛號、抽血、做B超。

  折騰到早上七點,天已經大亮。

  鍾慧也從公司趕了過來。

  她穿著昨天那身職業裝,頭髮油膩,眼底兩團烏青。

  「情況怎麼樣?」鍾慧跑得直喘氣,把手裡買的兩杯熱豆漿塞給許知宜。

  「先兆流產。」許知宜壓低聲音,看了一眼坐在長椅上打點滴的林嘉恩,「醫生說胎兒本身發育也不太好,加上情緒激動,保不住了。建議直接做清宮手術。」

  鍾慧愣在原地。

  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走到長椅邊,在林嘉恩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

  上午九點。

  許知宜和鍾慧各自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請了半天假。

  私立診所的婦產科等候區,裝修得像個高級會所。

  米白色的真皮沙發,放著舒緩的大提琴輕音樂,空氣里聞不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洋甘菊香薰。

  但這些掩蓋不住這裡的冰冷。

  林嘉恩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鍾慧給她買的熱豆漿,一口都沒喝,杯子表面已經涼透了。

  她盯著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抽象畫,眼神空洞。

  許知宜坐在她右邊。

  看著林嘉恩原本豐潤的臉,僅一夜之間,就凹陷了下去,眼皮紅腫,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

  「嘉恩,喝點熱的。」許知宜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冷得像冰塊。

  林嘉恩慢慢轉過頭。

  看著許知宜。

  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進手裡的豆漿杯蓋上,碎成幾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