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妙醒來時床榻之中只剩她一人。望著大紅床帳,有一種昨夜喝多了酒的錯覺,此時回憶,只覺頭痛難忍。
沉默著躺了許久沒有動,溫妙閉目細想,如此局面又該如何往下走。
昨夜秦珩所說所做不是戲言,她憤怒咒罵與好言相勸幾乎輪番使用,但他仿佛油鹽不進,任她是好話髒話,他都置若未聞。
嘆息幾聲,溫妙心中無奈,暗道只能先這般將就幾日,再見機行事了。
聽見她這廂的動靜,合蘇在外間輕聲喚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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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妙回神,從榻間坐起,低頭瞧見頸上胸口儘是難言的痕跡,起身披了衣裳穿好才走到外間,見合蘇站在桌邊,目光擔憂的望來。溫妙狀似無事,淡笑看她。
合蘇卻能看穿她的無奈,滿眼心疼問道:「姑娘 ,你還好麼?」
溫妙搖頭,忽然知道她擔憂什麼,卻不知怎麼開口,只好吞吐道:「沒事,他,沒有…」
合蘇很快明白,鬆了口氣,暗道算他還有人性。
步到溫妙身前,又問,「姑娘,眼下怎麼辦?咱們還走麼?還是…還是留下?」
她其實不能確定溫妙是否會改變決定,因她對陛下的感情亦是真實不可抗拒,如今又是這般被拘著不能離開,說不準會生出放棄外出的想法。
卻見溫妙垂眸思忖,片刻才與她道,:「暫時是走不了的,不過,也許他只是短暫的迷了心智,我想,只能給他些時間,暫等些時日。」
合蘇松下一口氣,將那支髮簪從袖中取出,問,「那,姑娘可還會像昨日那般…」
溫妙接過那支白玉簪,想起昨夜種種,輕輕搖頭。
「不會,既決定給他些時間,就沒必要刀劍相向。」
合蘇放鬆的笑了起來,心道這就好,否則真動了刀子,不說自家姑娘傷的是當朝天子,她更知道自家姑娘也會後悔會心疼。眼下既有了路子,就比昨夜兩人要打起來強。
「姑娘,陛下一早就走了,走前交代我姑娘醒了就傳膳,我這就去。」
溫妙卻將她拉住,往浴室去,「別折騰了,一點都不餓。稍後隨我出去走走。」
這浴池她也曾用過,此時既想通了也不必為難自己,趁著秦珩白日不在,她也好沐浴清洗。
溫妙除去衣裳泡進池中,微微帶著幾分燙的水溫很快將她的四肢泡軟,仿佛昨夜一切掙扎抵抗導致的骨頭酸痛全然化解,人也清醒了幾分。
合蘇到櫃前去給她取衣裳,一打開櫃門看清內在立刻忍不住咋舌,只見其中滿滿當當儘是各色衣裙,層層疊疊擱在一處,多的她數不過來。
想了片刻,合蘇索性也不必挑選了,按著順序穿也絕不會有一件樣貌醜陋的就是。
她立刻將手邊的一件提到手中,本想大約比對一下是否合姑娘的身,但只一打眼就瞧得清清楚楚,簡直不能再合身了。
等溫妙換好衣裳,簡單的收拾了頭髮,便推門往院中去。
不同月色之下,此時日光明媚,將那些紅綢照的愈發鮮艷奪目,溫妙目光自上掃過,沉默著往外走。一時又想,就當昨夜是完成他的執念,當做二人辦過了親事,他反而能放下的快些了吧。
院中的幾個丫鬟看見她出來,立刻屈膝行禮,溫妙從旁側經過出了院子,卻並沒見她們跟上來。推測秦珩自然也不會將看管她的活計交到她們幾人身上。
這座別苑她兩次前來也都只是匆匆打量過幾眼,眼下閒散的慢步,才覺這地方處處花繁葉茂,曲徑通幽,倒不似那些雕樑畫棟的宅子,反而是像到了世外桃源。
溫妙卻並沒分出多少心思欣賞,而是到了別苑最高的一處樓閣,在外灑掃的幾個婆子看見她,立刻笑著作揖,道:「姑娘可要上去觀景?」
溫妙仰頭去看,這閣樓建造古樸,不過四層,用來眺望卻是夠用。
點了點頭,她往裡走去。待到了最高處的樓台,遠遠望去,可見別苑宏闊,但每處圍牆邊都有人在巡視。溫妙蹙眉轉到一旁,忽與對面屋頂的人對上視線。
三寥四空正各自拿著著餅子啃了一口,看見溫妙發現他們,口中咀嚼的動作暫停,四空報以羞澀一笑,三寥面無表情,同溫妙頷首見禮。
合蘇大驚,「原來他們一直盯著姑娘。」
哀嘆一聲,又道忍不住又擔憂,「若,若是過了些時日,陛下仍然執意不放姑娘,姑娘必定是走不了的…」
溫妙沉默著看那二人半晌,轉身往樓下去,「合蘇,我已想好了,給他一個月的時間,若他還不放手,我會想出辦法的。」
合蘇快步跟上,急問,「若陛下一個月後還是不放姑娘,難不成,姑娘要在夜間刺殺陛下!」
溫妙回首看她一眼,無奈輕笑一聲,「那樣的話誰也別想走了,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合蘇一拍腦袋,是了,如此來說,兩處溫家哪個也別想留一個活口,恐怕連只狗也要認罪伏誅。
「可姑娘昨日拿著那簪子,我,我真嚇壞了!」
溫妙垂眸走下台階,沒再說話,只她心中明白,她昨夜全然是同他以示底線,原以為他真要做洞房花燭那一套…才將她逼急了眼。
此時又想他親口說不會逼迫自己,溫妙才決定給他月余時間。抬眼望向院落深深,只盼他能早日清醒,放過彼此。
沿路走過幾個正搬送花盆的侍從,溫妙將他幾人叫住,道:「隨我來一趟。」
幾人立刻道是,擱下手中的東西緊隨溫妙進了院子。
站到屋外,溫妙指著堂屋,「你們幫我把陛下那張躺椅搬出來,就擱在樹下,再把那張矮几一同放到旁側。」
幾人聽罷立刻動作,不消一會就將東西給她規制妥帖。溫妙滿意將他們遣散,又看向那位紫荊,笑道:「有勞紫荊姑娘,給我備些茶水。」
紫荊與另外三個丫鬟呆立片刻,此時見溫妙懶散的躺在那張躺椅上,頓時明白她是接受了陛下的安排,幾人歡喜的熱淚盈眶,唉的一聲答應著就去給溫妙張羅茶水。
「太好了,陛下龍體無虞了!」
「太好了,你我也保住性命了!」
等到茶水端來,一併還準備了許多點心瓜果。紫荊見溫妙已經找好了書本認真翻看,猶豫一瞬,還是道:「姑娘,這點心廚子是陛下特意請來的。」
溫妙將目光抬起,就見那幾樣點心確實可口,點了點頭捏了一塊在指尖,與紫荊道,「多謝了。」
紫荊笑著搓了搓衣角退到一旁,覺得總算是真安穩了。
溫妙又去看合蘇,抬了抬手,「你自去玩,不用管我。」
合蘇自是知道她的意思,既然決定等些時日,那便怎麼舒服怎麼來就是。她仰頭去看屋頂,尋找三寥的蹤跡。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在溫妙面上,接近晌午,日頭曬得人犯困,溫妙索性將書擱在一旁,閉眼眯了起來。
秦珩進來時便是看見這樣一幅場景,見侍從丫鬟們要同他行禮,立刻抬手止住,又讓他們盡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