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罵他瘋了不成,秦珩想了一瞬,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
但見她總算開口,又是到了這般場面,秦珩不肯再將她腕子鬆開,依舊不顧那胸前溢血的傷處,將人拉近了些,問:「阿妙,為什麼以前能同我那般親近,現在卻不行?」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你瞧我現在這樣,不心疼麼?」
溫妙見他如此不管不顧的瘋魔,有些隱隱生出怒氣,兩人此時不過一尺之隔,她沒再躲閃,靜靜看他半晌,忽沉聲回應。
「因那時我情難自抑!不知是否還有明日可活!不曾細想種種,彷如蜉蝣朝生暮死,貪圖與你縱情!」
她一字一句的剖析自己,面容冷靜如罩寒霜,可那雙眼中不住流出淚。
秦珩心中有愧,因他知道,於情事上她起初懵懂,是他一步一步引著她落入自己圈套,又一步一步逼她與自己廝磨。
但此時,她全然怪在自己頭上。他甚至看出那雙哭泣的眼中透出悔恨之意,令他的心比傷口還疼。
「阿妙,情愛一事本就不是理智可以左右,何必如此為難自己?」
他想接著說,不如就放過自己,遵從本心的繼續愛他,他會給她儘可能的自由,哪怕為她專門打造一座宮殿,複製所有她喜歡的景色。
可他卻聽她低聲質問,「清鳴,為難我的怎是我自己呢?」
她將臉湊近他兩分,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的傷處旁側,「如今,為難我的只有你。」
話聲落下,兩人雙雙心中劇痛。
她垂眼又抬,卻要將狠話說盡,「我雖愛你難斷,可我亦不願違背自己,若我為了你連自己都要背叛,那麼如此知行不一,不知自愛的人,又能要求別人永遠愛我麼?感情又有斷然的定數不會改變麼?」
「秦珩,若能重來,我絕不會承認自己愛你,我期盼與你的一切化為雲煙,因你我本就該是陌路人。」
她說完這些緊閉雙目,微顫的將多餘的淚水咽回腹中。
而聽完這一字一句,秦珩渾身僵硬如石,他無法要求她將這些狠話收回去,也無法讓他們之間沒有這些隔閡,半晌開口,聲音清淺,也只能說,「我會永遠愛你,或許你不會相信。」
可即便她眼下如此攤開鋪平,他也不會告訴她,他已決意不會再放她離開。她將永遠留在他身邊,她就會知道他究竟有多愛她。也許她初時會痛恨他,但終有一日,她會再一次與他心意相合。
血漸漸將他的繃帶洇透,溫妙恍若不見,雖上次幾乎已將話說的分明,但此次似乎才更像真的訣別。
收拾所有情緒起身立在床邊,她冷聲問道:「承蒙殿下好意留我暫住幾日,不知為我安排在哪間屋子?」
秦珩看她少頃,輕輕嘆氣,對外道:「紫荊,帶溫姑娘到隔壁屋中。」
院中候著的紫荊聽見這聲傳喚愣在原地,沒能立刻回應,只因太子殿下起先交代過,主屋會住進一位姑娘,讓她們精心伺候。可眼下怎麼那姑娘又不住在主屋了?」
秦珩見半晌沒有動靜,忍不住要質問外面的人是聾了不成,可溫妙冷著眉眼站在旁側,他不忍心讓她覺得自己是在散邪火,只好又耐著性子喊了一聲。
紫荊回神,急忙往屋中去,待看清太子殿下那繃帶開始滴血,驚呼一聲就要又去傳袁屈楚,但腳步一頓,卻見殿下目色沉冷,立刻明白眼下那位姑娘恐怕比他傷勢還要緊。
她屈膝與溫妙見禮,「姑娘請隨我來。」
溫妙頷首,沒再看秦珩,隨著那丫鬟到了 隔壁廂房,合蘇一同進來,才見溫妙卸下一身寒霜覆雪之意,催促那丫鬟去給秦珩叫大夫。
合蘇不知兩人在屋中說了些什麼,但看自家姑娘面色,也知方才不是什麼和善場面。
她短嘆一聲,想安慰溫妙,「殿下在危急關頭還記著來救姑娘,可見他心疼姑娘心疼的緊,眼下人受了那麼重的傷,姑娘有什麼全當讓讓他,別生氣了。」
溫妙看她一瞬,想說什麼也覺沒意義。搖頭未語,她轉身去打量這間廂房,屋中家具用具齊全,屋子正在院子的西側,窗扇開闊明亮,能瞧見秦珩屋前動靜,踱步到了窗前,就見袁屈楚正又疾步回來,口中念念有詞,但顯然不是好話。
自她從那屋中出來,陸陸續續又進去幾個小廝,應當是去貼身照顧秦珩。
溫妙收回視線,暗罵自己可笑,他那樣的身份,怎會缺人照顧,又有最上等的傷藥給他用,想必那傷處也很快就能癒合。眼下,她最該盼著城中快些肅清,自己也好從這離開。
此後兩日,溫妙不曾踏出屋中半步,除卻合蘇去打聽三寥的傷勢,她們與這院子好像沒有任何關聯一般。
第三日天方亮,溫妙正靠在窗下矮榻看書,目光不時輕瞥那間屋子,正想今日袁屈楚怎麼還未過來,就聽那屋中有了動靜。
不及她收回目光,正有人打起帘子,門中秦珩抬腳出來,與她目光撞到一處。
溫妙錯愕一瞬飛快挪開視線,可眉心一皺,她又抬眼向他看去。這才看清他竟穿戴整齊,似要外出。明明那張臉還白著,卻像沒事人一般行動。
她本不該再管他的閒事,但此時目光難動,又見他率先朝自己方向所來,待他在她窗前站定,她忍不住出聲問,「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秦珩將屋中打量一瞬,見她住的還算自在,稍放了些心,應道:「宮中有要事,我不得不去。你照顧好自己。」
將她又細緻看過,秦珩轉身要走,忽想起什麼又回過身來,道:「放心,回宮我也會好好醫治,不會耽擱傷情。」
溫妙咬了咬口中軟肉,決定不必回應他,垂頭看書,一言未發。
秦珩又看她片刻,才緩步到了車前,由侍從扶著上了馬車。
秦珩至此一走三日,溫妙不知如今外面情況如何,問過幾次管事,也只說還未抓住叛賊,說不準人已逃至城外,眼下處處人心惶惶,百姓不輕易出門,連許多生意人也為了保命暫時斷了買賣。
又過兩日,溫妙本不打算打聽秦珩的消息,但幾個丫鬟在院中有時閒話,令溫妙斷斷續續聽了 清楚。不知太子殿下犯了什麼罪過,昨夜在紫城殿外跪了一夜。
溫妙心中一緊,想那人傷口至多是剛要開始癒合,如何經得住這般摧殘,手中端著的書早已看不進去,直到晚間有轎子進到院中,溫妙抬眼去看,就見四空三寥正將秦珩從中攙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