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轉醒,令溫妙喜極,「殿下,你醒了!」她想,只要能醒,就是好兆頭。
秦珩似是不知眼下何種境況,靜靜看她片刻,才出聲道:「阿妙…」
只是她的手還擱在那處,他垂眼去看,輕動了動膝蓋。
溫妙察覺,侷促一瞬立刻將手抽了出去。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秦珩將目光在四周看過,又落到她面上,啞聲道:「我恐怕又在做夢,你不是已經去往北地了嗎?我又怎麼會在這看見你?」
聽見這話,溫妙難掩心疼,又有另一番滋味在心間蔓延,自那日兩人不歡而散,她都沒再見過他,心中強制自己不去想他,日子尚且波瀾不驚。
可如今再見,他又是眼下這般身受重傷的樣子,她心緒實難平靜。
默了一瞬,輕聲道,「是你著人將我救到此處的,還要多謝殿下。」
眼眶有些酸脹之意,溫妙微微偏頭,暗道他一定是疼極才會犯了迷糊,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才會忘記那日兩人早已反目。
見她忽然眼泛淚光,秦珩眉心一皺,抬手要去給她擦,卻因牽扯了胸前的傷口,立時疼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妙急道:「你別動!受了這麼重的傷,千萬不要再輕舉妄動,稍後袁先生就來了,且再等等。」
秦珩卻只看著她道:「別哭,哭的我心疼。」
氣氛怪異,仿佛這一刻兩人重歸於好,不需再面對分別。
溫妙心中一窒,又覺他大概是個傻的,自己傷成這樣,還要來心疼她。
秦珩的手沿著床沿輕輕挪動到溫妙手邊,他將她手指捏在掌心,又像從前那般輕輕的揉捏。
「別哭了。」
溫妙察覺他的動作,怕再扯動他的傷口便沒有立刻將手抽回,這時卻見人竟蒼白著一張臉忽然笑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愛我。」
聽見這話,溫妙身形一僵,不明白他今日究竟為何徹底摒棄隔閡,正不知說什麼,就聽門外總算傳來腳步聲。抬頭去看,瞧見袁屈楚疾步進來。溫妙一顆落不著邊際的心總算安穩下來,立刻將他手指掰開起身迎到門邊。
「袁先生。」
將人迎進內室,溫妙沉聲道:「我已經給殿下檢查過,除了胸口一處,其他地方再無外傷。」
話聲一頓,忽然想起那褌褲下面她其實還沒有完全檢查,轉身去看秦珩,又以目光落在他胯間詢問。
秦珩輕咳一聲,虛弱回應道:「確實只有這一處傷口。」
袁屈楚道了聲好,立刻上前去看那傷處,待看了一瞬,卻沒急著施救,而是又去看秦珩的臉。
兩人目光相接,袁屈楚看懂了其中深意,沉吟了一瞬,才轉身去取藥。一面將止血的藥依次擺在桌上,一面道:「刀口有些太深,但好在沒有傷到骨頭。」
他行醫向來幹練,很快動作嫻熟的給秦珩上藥包紮,又道:「前三日傷口易紅腫滲血,需要靜養,七日左右能逐漸開始癒合,但建議殿下至少十來日後再下床活動。」
袁屈楚說著,目光試探的看向秦珩,不知他在朝中那一攤子事等著,可趟得住半月之久。
秦珩沉目細思,看了溫妙一瞬,「我知道了。」
等袁屈楚收拾了妥當出去,溫妙替他蓋好薄被,就聽他忽然道:「阿妙,我親手殺了他。」
溫妙一怔,很快就能明白所謂的他是誰。
抬眼看他,可見其眼中儘是悲涼,但那陣悲意轉瞬即逝,蒼白的面色忽冷,「南陳王趁亂逃竄,不知藏到了何處,他今日於此背水一戰,只剩幾百死士追隨,雖成不了大氣候,但亦是令城中人心惶惶。」
目光緊緊盯向溫妙,他輕咳了幾聲,震的傷口疼痛眉心緊皺,虛弱接道:「眼下正在搜查,四處都亂著。」
溫妙見他如此疼痛卻無能為力,不自覺也隨他皺起眉心,才聽他又道:「兩處溫家暫且都沒什麼事,不過是院牆毀壞,只等修葺就好,我也著人去遞了信,只說你已經順利出城,他們大可安心。」
見她聽見這話放下心來,秦珩再次低咳幾聲,大手捧在傷口旁側,十分痛苦的斷斷續續道,「你,你暫且等等再出發好麼?等徹底安全才好動身。」
溫妙自不是不分大局之人,不過是晚幾日出發,也沒什麼要緊,見他疼成這樣還要說話,立時點頭道好,「殿下先不要說話了,快些休息吧。」
秦珩心滿意足的不再咳嗽,卻淡淡搖了搖頭,又帶著些懇切的看著她。
「阿妙,我們就一定要非此即彼麼?不能長相廝守就一定要一刀兩斷?」
溫妙聽他忽然如此相問不免一怔,卻在這時想起夢中的兩人。
他們經歷過攜手,最終還是只能分開,那日他們在廟宇前分別,他說等她路過京城要記得來看他,可若一切成真,多年以後,她又該以什麼樣的身份與他相處?
那時他已該順應大局,有了新的皇后、有了許多妃子。
目光微微垂下,溫妙未語,秦珩似是能猜到她心中所想,立刻將她的手握住,「我向你起誓,絕無第二個女子,不論那皇后之位是空著還是直接作廢了,除了你,我誰都不會有。」
溫妙皺眉,暗想他為何還會生出如此荒唐不實的念頭,他若也做過那樣的夢,就一定會知道結局會是怎樣的肝腸寸斷。
可秦珩此時靜靜看她,清楚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千真萬確。
他已在夢中放她走過一次,他也做到了除她再沒有別人,可那時候,他想念她時仿佛剜心刺骨,不論日暖還是深冬,他終日覺得孤冷難眠。
一場夢讓他認清自己非她不可,更讓他認清自己的自私涼薄,認清他骨子裡的滿腹陰私。
如今回歸起點,他絕不會再看著她離開自己。
目色浮起一抹疼痛的紅,他啞著嗓音近乎祈求,「哪怕就在我養傷的這些時日與我還同從前一樣也不行嗎?」
溫妙低著頭依然沒有開口,卻有淚滴往他手背上不住砸下來。
如果這幾日他們還同從前那樣親密,又要她怎麼再次面對分別,他痛苦,她何嘗不是?
秦珩見她這般一味流淚,只當自己將人逼得有些太狠,心疼不已,抬手托起她的下頜,對上那雙濕潤的眼,又急促道;「我的錯,我不該逼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行嗎?」
卻見她依舊傷懷難以自持,一張臉掛滿了淚水,他眉心蹙了蹙,恨不得將方才的話收回去,再打自己兩巴掌。
如此想著,也顧不得胸口的刀傷,他忽然坐起身牽了溫妙的手揮在自己臉上。
縱是她打他,也算是與他貼近。
溫妙被他扯著啪的一聲打在他面上,心中一驚,下一瞬就見他胸口繃帶溢出血色。
「你瘋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