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秦珩視野中逐漸消失,他將自己從那夢境掙脫,仰頭去看舒康天色,勾起一點笑意。
他想還好只是大夢一場,如今他決計不會讓夢裡的糟糕情況再重演一遍,他要把溫妙永遠留在身邊。
溫妙已是第二次踏足西樵別院,不同上一次的遮掩,今日別苑中的一眾丫鬟小廝親眼看著她被堯七護送進來。又有管事立刻上前相迎。
「姑娘快請到殿下屋中暫歇。」
溫妙同他頷首,又聽堯七問那管事,「殿下可傳來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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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頓時斂眉嘆氣,「殿下被圍困在長寧街了,所帶人馬恐怕不足以對抗,管六剛調了一隊護衛前去。「
聽清這話,幾人立刻變了臉色,溫妙道:「堯七,你快去!」
堯七自是心急,抱了一拳已是飛身而去。
秦珩的屋中同上次來一般無二,管事著兩個丫鬟服侍她進屋休息,又送來些點心茶水。溫妙去看,就見那些糕點各個雕琢的精巧動人望之賞心悅目,可她嘆氣,暗道怎麼還送來這些東西,眼下秦珩境況不明,她哪有心情吃這些玩意。
合蘇同樣坐立難安,一向好吃好玩的性子似乎也變了,她問溫妙,「姑娘,殿下她們不會有事吧?」
溫妙蹙眉嘆氣,只能說,「不知道。」心中全然只剩七上八下。
合蘇一時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可轉過幾遭,又憤憤罵道:「昏庸的老皇帝!做什麼放虎歸山,令那等惡徒卷土又來!」
溫妙心中如何不恨,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無用,只冷聲低罵合蘇,「你不要命了!」
合蘇望了望門外站著的兩個丫鬟,有些委屈,「我是氣昏了頭也急昏了頭…」
溫妙此次卻不饒她,將人拉到桌前坐下 ,低聲道 :「今後要管住自己的嘴,你當你罵的是什麼人?」
「我知道了姑娘,我謹記你說的話。」
溫妙見她眼圈泛紅,知道她是關心則亂,不免又想她今日走的時候雲淡風輕,實則心裡這般記掛三寥。又覺有些心疼她,溫妙輕輕嘆氣。
「往後日子還長,我瞧著三寥也是能讓著你的性子,但你自己要多思多想,什麼話能說,什麼不該說。萬不可再天真。」
合蘇立刻點頭,不忍再讓她操心,因知道她心裡是同樣的記掛太子殿下。
兩人沒了心思說話,各自坐在桌前沉默的等著,一直到中午丫鬟陸續擺上飯菜,依然沒有消息。
又見那滿桌子的精緻菜餚,溫妙愈發心煩,起身到了門前,問那丫鬟,「那位管事在哪?」
丫鬟聽她出聲詢問,立刻恭敬垂首,「回姑娘,齊管事在外院。」
溫妙頷首,「你帶我去找他。」
那丫鬟抬起頭來,連忙道:「姑娘有事要見齊管事,我自去替姑娘傳他過來就是,何必姑娘親自過去。」
溫妙卻是心急,又道:「那你便去替我問一句殿下有消息了麼?已經半日過去了,如今是什麼境況?若有任何消息,問他能否同我知會一聲?」
丫鬟點頭道是,「姑娘暫等,我這就去替您傳話。」
看得出溫妙焦急,丫鬟疾步而去,一刻功夫便得了消息回來。
遠遠看見她回來,溫妙立刻從桌前起身迎到門外,「怎麼說?」
丫鬟氣喘吁吁,回道:「還沒有殿下的消息,齊管事說,但凡有了消息一定第一時間來告訴您。」
溫妙聽了更加憂心忡忡,點了點頭,淡聲道:「我知道了。」
她面上似是沉靜,實則如坐針氈,目光幾乎一刻不錯的眺望著院門,只盼下一瞬就能瞧見秦珩腳步輕快的進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可心中按捺不住頻繁的胡思亂想,眼下已至未時,將近一整天 了,怎麼竟是還未脫困麼?那戰況又是如何,或許皇宮的情況也不明朗嗎?要不然為何還沒有大批的人馬前去支援?難道此次南陳王與秦漓勾結謀反更是重兵突襲?
如此來說…豈不是愈發不明朗…溫妙的一顆心可謂牽腸掛肚,難以安放。
一直等到日落,緊盯的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沸亂,溫妙與合蘇騰的一下站起身立刻往外走去,就見一群人正環伺一輛馬車疾步進來。
溫妙認不得那些人,只將目光定在那馬車之上,忍不住捏緊了指節。
馬車一直停到屋前,那些身穿甲冑的兵士匆忙跨上馬車,去抬裡面的人。
待看清被眾人合力抬出馬車的秦珩,溫妙瞬時面色一白。
他們從她身邊匆匆過去,又將人擱在屋中榻上,才有一人對溫妙抱拳行禮,「溫姑娘,殿下身負重傷,眼下袁先生已在趕來的路上。還望您在此照料一二。」
溫妙怔怔頷首,回身去看榻上的秦珩,就見他雙目緊緊閉著,臉上濺了許多血跡,將那張臉襯的愈發蒼白,即便是平日淡粉的雙唇此刻也失了血色,宛如又變回了地宮中的那個殘魂一般。
溫妙沉沉吐息,強迫自己鎮定,上前去解他衣裳。卻因指尖抖著,久久不能順利解開。眸色悠忽變冷,溫妙垂頭一瞬,強迫自己冷靜,又轉頭看那些丫鬟,「還不打水來?」
幾人亦是嚇傻一般,聽她吩咐才立刻紛紛動身。
溫妙又轉向另一人,「去拿把剪刀。」
「是!」
待剪刀取來,溫妙強忍指尖戰慄,沿著領口替秦珩將衣裳全然剪開,一時間,立刻就瞧見了他胸口一道橫長的刀口。
刀口的皮肉自外卷著,還在不住滲出血液,將他上身幾乎染透。
看清那傷口,溫妙只覺頭皮炸起一陣麻痹之感,雙手更加顫抖不休。
「秦珩…」
仿佛她也受了重傷,一張臉在瞬間褪去血色。
她又喚他,「清鳴。」指尖輕輕擱在他側臉,想試圖將人叫醒。
可身前的人已然昏死,不論她開口喚他什麼,他都不會出聲回應。只那滾燙的淚滴在他唇上時似將他燙到,才見他眼睫微微顫動了一瞬。
卻就是這一點生機令溫妙清醒過來,抬手擦了擦眼淚,沉著一口氣又去檢查他別處是否還有傷勢,如此,稍後袁屈楚到了還能省些時間。
合蘇見她又去剪秦珩的褲子,便將丫鬟傳來的熱水帕子給她擱在旁邊,隨後退至外室等候。
溫妙將那兩隻褲腿剪開,就見他下身亦是沾滿了血跡,但一時不見什麼明顯的傷處,想來可能是別人的血。
她用指尖摸索,細緻的查看,發現確實沒有外傷,折身又到了秦珩上半身處,溫妙將他兩隻胳膊抬起翻動,細心檢查。只是不想他如今半分力氣沒有,全靠她去牽動,只覺那手臂竟如此之沉。
出了滿身的汗,確定再無其他外傷,溫妙微微松下口氣,取了棉帕浸水替他將滿身血污暫且清理乾淨,稍後袁屈楚就可立刻給他醫治胸口上的那處刀傷。
不知換過了幾次水,總算將人擦淨,溫妙又將目光定在那腰腹處。
那裡沒什麼明顯的血跡,但褌褲覆蓋之下不得其見,恐有隱患。
溫妙默了一瞬,轉頭去看外間,袁屈楚還沒有來。
回身又去看秦珩蒼白如紙的一張臉,下定決心,暗道如此生死關頭,還講究得了別的什麼。
指尖順著底邊輕輕探進去,但觸上腿根肌膚的一瞬,忽聽秦珩咳了一聲,溫妙驚喜抬頭,正對上他悠悠轉醒的黑沉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