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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他是同他們一樣的滿腹陰私之人

  除夕夜長街熱鬧非凡,所謂守歲遊街,不僅有男女老少三五成群沿街漫步,更有許多商販在街邊空地搭起戲台、雜耍棚,另有各式花燈掛滿長街,孩童們拿著兔子燈小煙花來回奔跑穿梭、戲台傳來悠揚的戲曲唱腔,雜耍棚中眾人齊聲叫好,忽又有煙花在天邊炸開落得半天銀花,人聲鼎沸之下,竟比白日還要熱鬧。

  秦珩沿著長街慢走,不同於街上其他人所洋溢的笑臉,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掩入夜色,與除夕的喜氣洋洋顯得格格不入。那張冷峻的臉上更是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如漫無目的遊走,卻又將一雙眸子輕掃著,去探尋每一張相似的面孔。

  陳秋荷多年不曾在京中過年,此時被這熱鬧場面引的挪不開眼。先是拉著溫妙去買花燈,轉臉又求著李紋錦幫她猜燈謎。

  不過逛了大半個時辰,三人手裡已是滿滿當當,忽見聚合莊前人聲鼎沸,陳秋荷踮腳去看,就見聚合莊門前設了個琉璃山水燈。

  彩色琉璃拼接成山水畫卷,內設高山流水、山村石橋,還有小兒垂釣戲水、仙子採蓮騰雲的造景。燈火映過琉璃折射五彩斑斕的光,在一眾花燈中顯得尤為出眾。

  「真好看呀!北地可沒有這些,阿妙,幸好你趕著年節回來了,不然多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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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妙淡笑,「倒也不無聊,北地有北地的樂趣,那天隔壁家的小孩自己做了個冰燈,倒與這琉璃燈有異曲同工之妙。」

  陳秋荷好奇問,「你會做嗎?」

  溫妙點頭,「不難,回頭給你做一個。」

  陳秋荷拍手,卻聽李紋錦道:「她統共就待半個多月,兩個祖母家都要住幾日,可騰得出空給你做?」

  陳秋荷向來心寬,擺擺手不以為意,「今年做不成明年做就是,阿妙又不是徹底不回來了。」

  又指指那琉璃燈道,「這個也不算什麼,要說最好看的當屬宮廷里做的龍鳳御燈,不如咱們這就去宮門前看看今年的御燈做的什麼樣?「

  溫妙笑意一頓,「是不是有些遠?」

  李紋錦與陳秋荷一拍即合,已是拉著她立刻就走,「不遠不遠,本來就是要遊街守歲。」

  溫妙被二人相攜著往宮門去,心中又想,皇帝登城樓俯瞰長街向來是正月十五的規制,今日必定是不會相見。何況城中觀燈百姓成千上萬,人影竄動,又怎麼會瞧見她。

  心中忽有點酸澀,又想,他或許也不想再瞧見她,就算瞧見,也已經是陌路人罷了。

  輕輕呼出口氣,溫妙隨她二人大步而行,不再胡亂思索。

  沿路同樣熱鬧非凡,三人時不時停下觀賞,走了不過十丈遠,陳秋荷又被投壺贏彩頭的攤子吸引了注意,眼見得那小姑娘掏空了荷包里的銅板都沒贏得一個小玩意,陳秋荷跺了跺腳,與溫妙二人道:「我去幫幫她,你們且等我片刻!」

  李紋錦便拉著溫妙往一旁的木偶戲攤子去打發時間。敲鑼打鼓之聲不絕於耳,溫妙卻不似先前心情松泛,耳中覺得吵鬧,與李紋錦道:「我就在一旁的河邊靜靜,稍後喊我就是。」

  李紋錦看的入迷,同她點頭道好。

  轉頭又見合蘇也瞧得認真,溫妙便沒叫她再跟著,不過十幾步的距離,一抬眼就能瞧見。

  攏了攏兜帽,溫妙緩步往護城河旁去,清冽的風吹在面上,撫動著兜帽上的狐毛與髮絲,溫妙抬手清掃眉眼處的髮絲,垂眸再抬,驚覺與一人擦肩而過。

  熟悉的冷冽薰香一瞬而過,溫妙腳步僵硬,回身去看,與秦珩目光撞到一處。

  似是長街回歸平靜,十里燈火人聲嘈雜俱已不見,滿眼之中,他們只能瞧得見對方。

  秦珩看著那張掩在大紅兜帽中的素白小臉,覺得恍如隔世。

  她似乎同他一樣無措,二人於此僵持,互相不知道該如何動作,亦或是開口說些什麼。

  秦珩的呼吸有些加快,腦中快速的閃過了許多想法。

  他該裝作沒瞧見她。反正她已經拋下他走了,說明她並不愛他,他既然捨不得強求她,這時候還要開口說什麼呢?問一問她在北地玩的開心嗎?還是問一問她可曾想他嗎?

  僵持難動的腳步卻告訴他不該如此。於是他又捫心自問,秦珩,你今日大半夜出來為的什麼?不就是為了能有機會見見她?

  是啊,眼下見到了,滿意了嗎?

  滿意了嗎?他又在心中沉沉的問了自己一遍,若是滿意了,現在就改回首往宮中走,明日醒來他還是那個日理萬機的皇帝,她或許又要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眉心忽然狠狠皺起。

  他厲聲對自己道,不,你根本不滿意。你不只是想見到她,你想要的是讓她留在身邊,永遠永遠的陪著你!

  時隔八月之久,整整二百多個日夜,他每夜都仿佛又回到那座地宮,無盡的寂寞捆綁著他,可再也沒有她會忽然出現陪伴他。

  他想她想的發瘋,他痛恨這二百多個沒有她的日夜。

  一時之間,他忽然抬腳,大步走向她,清楚地看見她逐漸睜大的眸子,與輕輕戰慄的身體。

  啟唇時溢出一團渾濁的白氣。他問,「好久不見。」

  她像是緩不過神,許久才回他同樣的話,「好久不見。」

  秦珩微微勾起唇角,裝作心平氣和,「在外面怎麼樣?」

  她卻似乎有些笑不出來,看著他的眼睛有一點點發紅,「我…挺好的。」

  「陛下呢?」

  他笑意加深,等著她問出這句話。

  「不太好。」

  果然見她目色一怔。

  「你走後,我得了心絞痛,每日夜裡都要疼的醒來。誠如現在這般。」

  他忽然牽起她的手穿過大氅,最終覆在他衣衫下的心口處。

  那顆心正激烈的跳動著,又因為不能想像再次與她分開會是什麼糟糕的境況而一刺一刺的疼著。

  除了這些,他還感受到那覆蓋在胸前的手微微顫抖。他緊緊盯著她,瞧見了她難以掩飾的心疼。

  她沒有將手抽走,而是問他,「怎麼瘦了這麼多…」

  他心中的疼忽然在這一刻消失不見,心滿意足的徹底勾起唇角,「阿妙,因為我不能沒有你。」

  「你說要我看看別人,我根本做不到,我滿心之中只有你。你不在的日子,我就像又回到那座地宮。」

  他不願再壓制心中的渴望,立刻順著那一隻手,將人拉到身前緊緊抱住。

  「陛下…我…」

  感受到她雙手似有推拒之意,他又將她抱的更緊。

  她應當還是想要說出些拒絕的話。但他不想聽!

  眸中閃過陰鷙之色,在這一刻他已做了決定。今日若不見她還好,但此刻他又觸摸到她,聽見她說話,聞見她的香氣,他如何還能放過她?

  他的身體流淌著秦氏一族的血脈,他果然是同他們一樣的滿腹陰私之人…

  對,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要留下她。

  不論用什麼上不得台面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