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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要麼徹底忘了

  紫宸殿中亂作一團,有人大喊快傳御醫來給殿下診脈。

  又有人率先分析,「一定是前幾日肅清動亂費心太甚…」

  二殿下剛被揪出來,轉頭就被太上皇放走了,又不過幾日功夫太上皇忽然退位,將亂成一鍋粥的朝廷扔給陛下,是個鐵人如今也要累倒了!

  可這話沒人敢說,誰人敢說太上皇的不是?誰人敢大肆談論皇家內闈?

  滿朝文武,卻只有站在旁側的周霖鈺知道,陛下如今是因為心裡念著一個人,且那人是他親自看著出了城門送走的。他如今就算悔的吐血也無用了。

  秦珩轉醒後由太醫開了藥膳,只說身子無礙,全是心病,要他不能太過思慮繁重。

  說這話時,太醫心中不免要想,太上皇那時就是思慮太重以至頭痛難忍,誰知新皇登基亦是同樣的毛病,不過是疼的地方不一樣,新皇疼在心中,疼起來心如刀絞,似要斷氣一般。

  陰雨下了好幾天,好像是全然為了配合秦珩的心情,蕭蕭瑟瑟,愁緒連綿。他只當自己不在乎,反正政務多如牛毛,他也踏不出這議事廳,隨便這雨下到什麼時候,隨便這陰雲還要多久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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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忙了四五個月,除了他時不時犯起心悸之症將他折磨的痛不欲生,朝中一切卻逐步安穩。

  隆冬已至,秦珩總算能騰出一點空閒能到園中走走。悶聲走了半晌,心道這小半年倒也讓他認清一些事情。

  即是孽緣,他躲也躲不過去,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其實就是在想,如此,不如坦然面對。

  四空跟在他身側,屏退了所有內侍,一樁樁一件件細細的說著。

  「溫姑娘是七月末到的北地,起先住在溫家置辦的宅子裡,到了秋日時節,姑娘往山中游賞了幾日,後就租住了一間木屋在林邊定居。」

  秦珩皺眉,「不冷嗎?」

  四空道:「溫姑娘並不虧待自己,炭火用的足,在屋中有時只穿春衫。」

  秦珩唇角繃直,點了點頭,卻又暗罵她沒有心。

  「溫姑娘在林子邊住了大半個月,又往草原趕路,認識了一個草原上的姑娘,那姑娘帶她牧羊牡牛,還教會了她騎馬。」

  「溫姑娘會騎馬了以後,時常獨自騎馬往草原深處跑,還學牧民打獵,但看見兔子狐狸又捨不得下手,合蘇在後面追著殺,溫姑娘在前面趕,兩人還為此鬧翻了臉,好幾天沒有說話。」

  繃直的嘴角忽然泄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四空沒有停頓,接著道:「北地雪下的早,還不到十一月就下了一場大雪,溫姑娘又學了打爬犁、滑冰車,堆了大大小小十數個雪人擱在家門口。」

  「十一月中旬,溫姑娘啟程返京了,眼下算算時間,應該趕著年關能回來。」

  說到人要回來了,四空總算抬眼窺視秦珩面色 。只見得那張側臉又恢復了初時的漠然,不論眉眼,沒有一絲變化。

  他默默的放慢腳步,與秦珩隔開了 些距離,沉默安靜的跟著他繼續漫無目的散步。

  他甚至不敢出聲詢問一句陛下累否,唯恐打斷他小半年日理萬機、好不容易得來的這麼一會清閒。

  其實眼下細數,陛下也不是騰不出空出來走走,而是陛下似乎不願意騰出空,仿佛他埋頭政事就能忘記一切。累到了極致便能倒頭就睡,什麼都不必再想,也不必為難自己去忘懷什麼。

  今日陛下問起溫妙,是她走後的第一回。

  十一月末,京城總算是下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堆砌皇城內外,欽天監說此為祥瑞之昭,前年雨水不豐,糧食歉收倉廩空虛。今年這雪下的厚下的足,可見明年雨水應當充足。

  借著這祥瑞之昭,文武百官共同慶賀,讚美是新帝勤政愛民才令甘露降庭,又奉上畫卷數幅,其中皆是如今待字閨中的名門之女,望皇帝陛下能從中選得賢淑,廣延子嗣,永固國本。

  秦珩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忠心耿耿又包藏私心的一眾朝臣,唇角帶笑卻眼含冷意。

  「暫且不必,我無心於此。」

  聽清這淡漠的話聲,眾人大驚,起先還好言相勸,再後來更有老臣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哭求起來。

  「陛下要以大局為重啊!」

  「陛下要顧及國之根本啊!

  秦珩漠然睨視,不做回應,可心中卻漸漸蔓延上一陣濕冷,好像這場雪像是下在他心裡,將他凍得四肢僵硬,又化成冰水鑽進他每一條血脈,最後奔流到心臟,疼的他滿身冷汗錐心刺骨。

  沒有人問過他喜不喜歡,沒有人在意他惦念什麼。他只能按照一慣的形式,娶一個世家望族之女掌握中宮,娶一些女子綿延子嗣…

  真真是孤家寡人。

  冬日暖陽顯得尤為可貴,幾日陽光明媚終於化開了一場大雪殘留的冰霜。

  以至除夕,大臣們總算不再執著於為他選妻。他們開始忙著清算各自家中一年的帳務流水、莊子鋪面收成如何。最次也要與一家老小團員相聚,過幾日年節。

  秦珩坐在殿中的圈椅上,將自己徹底投身於寂靜的黑暗之中。

  他如今是這天下的掌權人,是這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他日理萬機從未有一天懈怠,如今大半年如此,也算國泰民安,欣欣向榮,他心中是滿意的。

  但此時枯坐於此,滿腦子都被一道身影填滿,他不免又想,全天下今夜都熱火朝天,唯獨他,每當身處黑暗都是孤身一人。

  心裡是說不清的虛妄與空洞,好像這一切都成了幻想,什麼都沒了所謂。

  窗外驟然炸起焰火,照亮半邊夜空,絢爛的火光四散,很快又有歡呼與笑聲連綿。

  天下人都在慶賀著新年伊始。他們張燈結彩舉家歡度。她卻連看都不曾來看他一眼。

  驟縮的疼痛再次席捲,秦珩掌心覆在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

  門外的四空聽見那陣熟悉的動靜,隔著門扇急問:「陛下!可是身子不適?!」

  冷汗滑進眼中,秦珩粗喘著想要壓制那陣疼,就聽四空又道:「我去傳太醫!」

  「站住。」

  他啞聲開口。這病他早就習以為常,每當他想她時,就要冒出來折磨他。太醫治不了,來了也是惘然。

  他自己能治。

  要麼徹底忘了她,要麼,就是跟她在一起。

  四空聽著那陣疼痛的喘息,想了許久還是豁出去了一般,問道:「溫姑娘今日在長街與李家陳家姑娘游賞,陛下要不要也去散散心…」

  長久的沉默蔓延,當四空以為自己不會收到答覆時,忽聽秦珩沙啞的嗓音傳來。

  「去給我尋一身尋常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