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中的水汽如雲似霧蔓延,將整間屋子氤氳的像進了幻境。
溫妙想將手從秦珩掌心掙脫,卻耐不過他掌心力道太大,將她牽著往池邊走。她只好紅著臉道,「天還沒有黑透,這、這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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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不滿回頭,將人環在身前去親吻。
「你是中宮,是能騎在我頭上的人,咱們還要看她們的臉色行事?」
溫妙推著他雙肩去躲。「你可曾忘了,上月還有朝臣上奏,要你保重龍體…」
秦珩大怒,恨不能立刻將那人拉出來斬了,「讓我快點延綿子嗣的是他們,讓我保重龍體的也是他們?!我究竟聽哪一句?」
溫妙心疼自己也心疼他,捧了那張俊秀的臉輕輕的吻,「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身在其位,怎能沒有顧慮?」
浴室之中靜了片刻,少頃,林立的宮女太監們就見陛下攜皇后又到了外間。
起先陛下一言不發的坐著,皇后娘娘取棋擺盤也不見他動作。後來,皇后娘娘瞪了陛下一眼,陛下又瞪了他們一眼,才去執棋與娘娘對弈。
晚膳呈上,陛下也沒吃幾口,倒是見他不住勸著著皇后多用。
月上中空,他們頂著那時不時掃來的冷眼,終於聽陛下吩咐退去殿外。
秦珩再次拉著溫妙往浴室走。
「袁屈楚說了,你我身子並無礙,懷不上全然是因為你心中太過緊張、心思深重的原因。」
溫妙此時自是不好再阻攔,任由他替自己撤去外袍。
濕沉的呼吸往她耳邊壓。又聽他道:「不要在意阿妙,沒有所謂的早晚,沒有所謂的急與不急。這孩子他什麼時候來都好,只要你開心,便一切都好。」
溫妙的理智逐漸被他牽走,全然只剩不可抑制的戰慄,一顆心在水中沉浮起落。
池水輕動,盪出一陣又一陣的水波。
他們如此契合,本就是天生一對。
迷迷糊糊的神思察覺池水平緩,溫妙忽聽秦珩湊在她耳邊
「我緩些,省的你又嫌累。」
溫妙立刻去掐他的後背,偏就在這時候那池水又蕩漾輕動,連口氣都不給人喘。
落在耳邊的還有他一陣沉息與啞笑。
冬日的第一場雪落滿皇宮內外,中宮就在這瑞雪到來之時傳出喜訊。
皇后娘娘已有月余身孕,可謂是滿宮歡慶。
秦珩是唯一一個喜悅之下又帶著不滿的,因阿妙自此再不與他親近,滿心都放在了那還未凸起的肚子上。
他恨吶,恨那些總想干預他生活的人。但仿佛那些人瞧不出他的恨,竟上趕著又來寸他的眼。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臣跪了一地,求他在這個時候選妃進宮,一是體諒中宮辛苦,有了身孕自不必再操勞,二是體諒他孤單,該再冊封幾個嬪妃為他開枝散葉。
秦珩從前就知道做了皇帝並非就能獨攬大權,可這一刻他才深有體會,他冷笑著看著他們,「朕隨你們的意與皇后終於有了子嗣,怎麼你們又有新的要求?不若朕這皇位給你們來坐就是,你們想娶幾個娶幾個,想生多少生多少行不行?」
可結果永遠都是那樣,他們像是倚老賣老,哭著說那一番微臣忠心耿耿、微臣全然是為了朝野安穩的陳詞濫調。
似乎永遠無解。
每當這時,不論何事似乎也只能不了了之,可他有一樁絕不妥協,便是絕不可能把他們家中的女孩納入宮中,即便是擺在那做個樣子也不行。
他們可惡至極,又哭求到中宮門前,做那萬民請願似得壯舉,求皇后娘娘勸勸陛下充盈後宮,為皇室綿延子嗣。
不過幾日,東宮傳來噩耗,皇后娘娘心緒不穩,以至落胎。
朝野內外肅靜一片。皇上多日沒有上朝,每日與皇后伴在一處。初時皇后娘娘神態脆弱不吃不喝,後有一日,不知陛下說了些什麼,幾日食不下咽的皇后娘娘總算能喝下一些藥膳湯水。
開春之後日頭漸暖,中宮再次傳來噩耗,皇后娘娘因小產傷了根本,藥石無醫,撒手人寰。
一場春雨落得蕭條。
溫妙披著寬大的斗篷站在寺廟外的台基向下望去,以至陽春三月,處處草長鶯飛,桃花如煙四處綻放,景致自是美不勝收。
她終於瞧見秦珩拾階而來,迎著春和景明的日光,那張臉一如既往的合她心意。
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們情竇初開並肩而立的時候,他們那時是最為純粹的心動與喜歡,沒有誰能干涉他們。
秦珩走到最後一階,笑著望向他的阿妙,「久等了吧。」
話一說完,卻見她眸子通紅,泛著潮濕。
他輕笑,「捨不得我是不是?我早知道你愛我愛的深。」
可他笑的難言苦澀,見溫妙撲進他懷中,又深深呼吸著將人抱緊。
「阿妙,都是我的錯,我本就不該留下你。」
該說的早在宮中都說罷了,溫妙此時隻字難言,只仰著頭去尋他的唇。
他們擁吻一處,強留下彼此的呼吸。希望在以後得每一個寒夜,還能想起對方的氣息。
「我就在京中哪也不去,你什麼時候路過京城,記得來看我,行嗎?」
他在她唇齒間懇求。
溫妙嘗到那點咸酸的淚,哭著同他點頭。可抱在胸前的身體觸感變得那樣輕飄飄。
溫妙嚎啕,緩緩睜開了眼,才知大夢如幻 。
老太太柳月焦急的圍在她的床前,跟著她一起痛哭流涕,見人昏睡了幾日總算醒來,急忙問她,「妙兒可是哪疼了?」
溫妙無措的點頭,覺得一顆心疼到難以自持,像是快要了她的命。
「哪疼?妙兒,快同祖母說?我找大夫給你看。」
溫妙搖頭,說不出話。轉進榻內將心口緊緊捂著,許久才緩過一口氣。
靜默的待了片刻,溫妙將夢中一切在腦中細數,仿佛已經與秦珩度過半生。
柳月聽著她漸漸平息的抽噎,緩緩探身問,「阿妙,好些了嗎?」
溫妙強顏歡笑轉過身來,「好些了。」
柳月探手摸她額頭,竟發覺已是不燒了。
「哎呀,太好了,總算是不燒了!」
老太太又急問:」方才是哪疼?我去再找人給你看看。」
溫妙緩緩搖頭,「祖母,就當大病一場,總要留下一點隱疾,除不了病根,就只能時不時疼上一會兒。」
老太太看她紅腫著雙目說出這樣的話,當她是病的太久,傷了心緒。
「胡說八道,我再請袁神醫替你根除,必得讓你好起來。」
溫妙無奈苦笑,又有淚水順著眼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