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溫道正的行蹤,溫妙實難不驚訝。
秦珩低眸瞧著溫妙驚訝之下瞪大的眼,心中暗自發笑,卻與她做噤聲的手勢,道:「稍後再給你解釋。」
溫妙知道他是怕打草驚蛇,立刻同他頷首。
但不曾想到眼下時辰太晚,上房只剩兩間,周霖鈺將銀錢交付,取了房牌引幾人到旁側去,想當然道:「我與阿鴦一間,殿下與溫姑娘一間,剛剛好。」
溫妙聽了臉色微紅,但因知道周霖鈺與李賦鴦情投意合,也不好說什麼,只得不動聲色的垂眸。
李賦鴦看出她拘謹,立刻覺得不妥,心中想溫妙還年輕,雖與太子亦是情意深重,卻還不曾有肌膚之親,自然羞澀,也不能難為她就這樣與秦珩住到一處。
「恐怕不妥,還是我與溫妙一間,您二位一間是為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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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鈺立刻轉頭看她,滿眼不解,「殿下與溫姑娘情投意合,住在一間有什麼問題?」
關鍵是他一定要跟阿鴦住在一起才行。
李賦鴦卻義正言辭,「他二人還未成婚,自是要守規矩。」
周霖鈺瞠目看她,發現她似打定了主意,大約是難以撼動,於是他又將目光轉向秦珩。
哪知秦珩面色淺淡的沉默著,竟是準備一言不發。
他以眼神示意,卻依舊不見秦珩開口。
氣氛一時怪異,溫妙覺得因為自己才會如此,此時天色太晚,堂中亦是安靜,如此僵持也不是辦法,又想不該打擾周霖鈺與李賦鴦,開口道:「我瞧那屋子寬敞…」
話說半句,秦珩似是做了決定總算開口主持大局,將她打斷,道:「就按周大人說的如何?若有什麼危險,我們兩個男子也好分別照顧,屋中寬敞,你睡床榻,我睡地上。」
溫妙立刻點頭,「成,那就這樣安排。」
至於究竟誰睡地上,關上門再做商量就是。
幾人進到屋中已至亥時,溫妙去打量屋中布局,發覺所謂上房也不過是簡單的一間小屋,只一張架子床,一套桌椅板凳並一隻靠牆的半月桌。好在整潔乾淨。也因這地方偏僻,這樣的房間才算得上上房。
溫妙盯著那唯一的架子床有些出神,正不知怎麼開口,卻見秦珩忽然吹熄了蠟燭,旋身到了她身前。
」老鼠要出洞了。」
溫妙在黑暗中望向門邊,聽見堂下傳來一陣話聲。
「客官這麼晚要趕路?何不等等天亮了再走。"
那人並不做回應。
溫妙很快明白秦珩的意思 。低聲問,「他要跑了?」
秦珩頷首,輕輕攥了她手腕往門邊推開一點縫隙,兩人一前一後一高一低往外看去,就見一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衣,頭帶斗笠遮掩,正出了客棧大門。但看其身形背影,溫妙一眼就能看出確是溫道正無疑。
「走。」
秦珩立刻拉著她往外追去。一面下樓,一面與溫妙道:「在野外殺人最妥當,不必考慮有人目擊以至麻煩不斷。」
快步到了樓下,他又轉頭問溫妙,「袖箭帶了嗎?」
溫妙聽他如此問話,自然明白稍後要做什麼,一時心潮澎湃,點頭道 ,「確實帶著。」
只那支玉簪意義非凡,她留在了家中。
兩人到了門邊暫停,隔著窗往外看,就見溫道正正牽了馬出去,看得出他很小心,一上路邊,立刻勒馬快行。
秦珩拉著溫妙也去牽馬,「眼下無法講究太多,先委屈你。」
他說著,翻身上去,又伸手來拉溫妙。溫妙自知時間緊迫,不該在這時候耽擱,立刻由他拉著 上去。
鄉間土路不似官道平坦寬闊,跑馬也有限制。
秦珩這時與溫妙開口解釋道:「因溫道正是逃犯,不敢走官道,又要繞過所有關卡,所以腳程慢的多,加上他只敢在白日住些山野小店,晚間趕路難行,所以我們今日走官道快馬加鞭才能追上。」
溫妙心中感動,立刻與他道:「殿下,多謝你這般費心…」
秦珩卻蹙眉將她打斷。「怎麼又要開始多謝我,那你在宮中救了我的命,我該如何謝你?」
溫妙難以作答, 不知如何開口,卻聽秦珩笑道,「追上了。」
溫妙即刻抬眼看去,遙遙可見一點黑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動著。
似是聽見身後同有跑馬之聲,溫道正即便不能確定是否與他有關,卻如驚弓之鳥,立刻扯著韁繩令身下的馬沖入旁側的密林之間。
秦珩也勒馬緊隨他鑽入,但因林中沒有像樣的路,馬反而跑不起來,不過追了半刻就聽不見前方的動靜。等他二人又走過少頃,便見枝丫穿梭間,有一匹馬獨自在原地來回踱步,可見溫道正已棄馬而逃。
秦珩勒馬停下,卻俯身在溫妙耳邊道:「眼下四處並無飛鳥走禽驚動之聲,可見他不是真的棄馬獨自逃走,而是就藏在這附近。想等你我去追時,他再騎馬往回逃走。」
溫妙認真去瞧四周地貌,這林子雖密,樹幹粗細卻不足以掩藏一個成年男子。大約能藏身的只有左側一處半沉的土坡。
兩人目光雙雙落在那處。秦珩道,「將你的袖箭準備好,由你親手殺了他。」
溫妙頷首,隨他翻身下馬,手指落在袖間,一步步往那半沉的土坡去。
即將靠近之時,忽有一陣響動傳來。
土坡之下,溫道正察覺二人意圖,自知不能坐以待斃,立刻卯足力氣又逃竄而去,這一番動靜驚動了沿路棲息的鳥雀,引得一陣振翅譁然。
溫妙見人要跑,立刻快步到了半坡高處,覺得距離還不算遠,借著月色,舉起手臂眯眼去瞄,緩緩吐息一瞬,眼見距離越來越遠,她沉下口氣立刻扣動機關。
銅箭飛射而去,速度迅捷,嶄破風聲,直直朝著溫道正後心所去。
奈何因他跑動距離漸遠,溫妙的準頭也沒練到爐火純青,預期的慘叫並未傳來。
溫妙一陣嘆氣,正要去追,卻覺秦珩忽然站在她身後,舉起她的手臂,是要代她再射一箭。
溫妙立刻不再動作,將自己的手臂全然令他調遣,只是感受到秦珩剛剛要觸動機關,卻聽撲通一聲響動,溫道正似是忽然倒在了地上。
秦珩一頓,又笑道:「應是射中了的。」
兩人即刻前去查看,果不其然看見溫道正歪在草叢裡,半邊身子正麻痹的不能控制。
秦珩垂眸去觀測,只見他身上並沒有箭矢,但左臂衣袖有一道破口,想必是溫妙的箭擦著他過去,劃傷了皮膚,才令他中毒難行。
但此時看清來人是溫妙秦珩,溫道正先是驚訝,很快又求道:「殿下!我是被迫的,我並無心謀反 …」
他又轉向溫妙,「妙兒,父親對你是好的,你與殿下既有情有義,快為為父求求情!」
溫妙難忍的皺眉,「你是我哪門子父親,林香蘭被你折磨成那樣,怎麼會不告訴你我的身世。」
舉起袖箭又瞄向他咽喉,「你當年陷害我父親出了不少力,我自是要為父報仇的。」
「方才有幸讓你逃了一劫,眼下這般近,我總能射的中了。」
溫道正瞄向那黑洞洞的箭口,哭求大叫道:「我還有許多存銀!我都給你!」
聽見這話,溫妙神思一頓,看向秦珩。卻見秦珩微微挑眉,只道,「死了也能找出來。」
溫妙這便放心了,不再猶豫,立刻扣動機關。
銅箭瞬時貫穿溫道正咽喉,令他難以再發出聲音。而分散出的十數枚銀針正都扎在他的面上,像是刺蝟一般隨他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