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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空中忽有炸雷響在耳邊。疾風隨之而至,是要落雨的前兆。

  林香蘭看著溫甄似有要給溫妙下跪的動作,瘋了一般大喊大叫。

  「甄兒,不能跪她!她不會放過你的!」

  溫宏卻忽然起身將她撲倒,「你閉嘴!都是因為你,才害我們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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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著 雷山與電閃雷鳴,他痛哭流涕,全因溫妙的到來波動了他麻木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跟那個王八蛋私通?!為什麼要背叛父親…我本是五品官員的長子,身份貴重,只等一日考中為官,揚眉吐氣…都是你害了我們…」

  他轉向依舊麻木的溫嬅,「你還等什麼?真等著死在這麼?她不是咱們的母親!她是自私自利的仇人!」

  溫嬅滯澀的目光輕輕移動著看向屋中,平日這裡除了蒼蠅蚊蟲便只有老鼠的聲音,今日為何這樣熱鬧?

  溫宏見她目光聚集,顫抖著手指了指溫妙,「快隨我一起去給四妹妹磕頭,四妹妹會放過我們的。咱們就能從這齣去了!」

  「能從這齣去了?」

  溫嬅早在被溫道正舉著鞭子抽打的當日就嚇傻了,此時聽說能從這裡出去,沒有半分猶豫,也向著溫妙跪去。

  他們一同磕著頭,口中祈求溫妙能放他們一條生路。

  溫甄覺得自己已別無選擇,她不再去看溫妙的雙眼,身體僵硬的跪下雙膝。

  而這忽然間,她遙遙想起年幼時,溫妙還曾將自己採摘的鮮果送給她吃。

  「四妹妹…饒過我…」

  她喃喃出聲,眼前浮現出年幼的溫妙正舉著幾枚山楂,溫聲溫氣的同她道:「三姐姐,你要吃麼?」

  她那時候說什麼?

  轉動著乾澀如枯的眼球,溫甄口中跟隨著溫宏僵滯的繼續祈求,「四妹妹饒過我。」

  她想起自己那時居高臨下盯著那幾枚紅彤彤的山楂,一掌將它們拍的滾落地上。

  她說,「誰要你的山楂,我有阿娘新送來的秋梨和橘子,比你這沒人要的山楂好吃一百倍!」

  「四妹妹饒過我…」

  「溫妙,拿著你的山楂滾遠點!」

  兩道聲音在她耳邊交織又重疊。

  溫甄似乎又看見了三歲的溫妙舉著通紅的小手哭泣,她不敢哭的太大聲,唯恐又惹來母親的責備。

  「我錯了…四妹妹饒過我…」

  她忽然痛哭流涕,哭聲與腦子裡的溫妙如出一轍。

  「我錯了…」

  閃電時不時落在跪地起伏的幾人身上。

  林香蘭怔怔看著她的孩子們跪在地上,同她憎恨到骨髓里的長姐的孩子磕頭,覺得心仿佛被生生剜了出來,疼的她即便大口喘息,也覺要窒息而亡。

  溫妙靜靜看著,面上沒有半點動容。

  「就當是你們為從前的事懺悔吧。想從這活著出去卻是不可能的。」

  幾人跪拜的姿勢一僵,卻聽林香蘭瘋魔似得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怎麼會放過你們…」

  她笑了片刻又惡狠狠看向溫宏三人,「我怎麼會有你們這般沒骨氣的孩子!」

  溫宏眼見活路徹底沒有,再次發瘋一般將林香蘭推倒在泥坑中,「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這不知廉恥敗壞門庭的毒婦!呸!」

  有什麼落在臉上,林香蘭卻笑的氣喘不勻,「都是因為我?沒有我,你不過是灘爛泥,扶都扶不起來,還想科考入仕?」

  「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指向幾個子女,「你們還幻想做溫道正的孩子?你們本就是我與劉郎的骨血!沒有我,你們能來到這世上嗎?我是毒婦,你們是什麼?何況溫道正有我每日給他下藥,他怎麼可能有自己的骨血?哈哈,即便你們真是溫道正的骨血,但看你們一個個心無乘算的廢物樣子,又能有什麼好造化?」

  「要不是我!」

  她拍著胸脯目光如炬,「要不是我費心為你們打算,你們能過上什麼好日子?只可惜…」

  她望向溫妙,「只可惜敗在了她手裡…」

  「溫妙,殺了我吧,親手為你娘報仇不好麼?」

  溫妙面色平靜看著她們母子反目。但看他幾人如此瘋魔之態便知命不久矣。

  目光望向林香蘭 ,溫妙道:「這樣的地方我連踏足都嫌髒,怎麼可能親自進去殺了你而弄髒我的衣服?」

  「你想痛痛快快的死,偏是不可能的。」

  將屋中又打量一遍,溫妙淡笑。

  「如今這樣趁你正好,我早說過,你就該如蛆蟲一般活在這樣的地方。病死也好痛死也好,今日起這麥餅吃完了便等著餓死也很好。你得慢慢感受這份折磨,體會滿身的疼痛。不過最疼的,大約要數你的那顆心吧,你親眼看著你自小疼愛的孩子們因你落入如此境地,親眼看著他們也如蛆蟲一般蠕行、同我求饒,再親眼看著她們一個個痛死、餓死。我反倒希望你能再多活些時日了!」

  「溫妙!」

  悽厲的吼叫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如果有來生,我還是會讓你母親死無葬身之地!」

  溫妙好笑的滾下一顆淚珠,「如果還有來生,我勢必要你永生不得翻身。」

  恍然間大雨而至,合蘇急忙抬手給溫妙妙遮雨。即便雨水來勢兇猛,她依舊能分辨溫妙面上的淚水。

  她知道,姑娘是想她的父親母親了。

  忽有一片衣裳遮在頭頂,溫妙惘然抬眼,對上秦珩的目光。如果時間回到宮中,她一定會在這個時候撲進他懷中將他抱住,緩解心頭那一點無處擱置的淒楚與酸痛。

  可如今她不能了,她看見他自己淋著雨將披風擋在她的身上,看見他眼神里的心疼,她只能與他這樣隔著看不清的界限對立而望。

  「回去吧。」

  秦珩輕聲開口,想去牽她的手,卻又怕她覺得自己不尊重她。可這雨一時又太急促,不過幾瞬就將人澆了個透。

  淚水控制不住的溢出眼眶,溫妙低頭遮掩。跟著他的腳步往自己院子去。

  林香蘭如遭雷劈一般看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淚意洶湧,嗓子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悔恨極了,應該在溫妙幼時就殺了她才對。

  她也怪異極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一言不發謹慎自保的孩子忽然會反抗會反殺,會令她如今落到這樣的境地。

  她覺得痛不欲生,大概地獄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