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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該不該跪下

  溫府的角落有幾間廢置的下人偏院 。因位置太過偏偏僻,每逢下雨又會漏雨積水便慢慢無人居住了。

  林香蘭幾人正是關在這幾間屋子中。

  溫妙去時,已是月色當空。合蘇替她舉著一隻燈籠。解了鎖推開門,立刻聞見一股難聞的氣味沖鼻而來,全因他們吃喝拉撒都在這一間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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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妙站在門外望去,便見一共四人正都被鐵鏈拴著脖頸,如畜生一般只能趴著躺著,決不能站著。

  屋子正中竟是扔了許多的麥餅,顯然是著人一次性放置,免了日日來此送飯。因那麥餅堆看得出已經干硬如石頭一般,正有幾隻老鼠偷偷啃咬,門響時,又驚動了它們逃竄。

  兩側角落擱著布滿灰塵的水缸。缸上的屋檐破敗難以遮擋風塵,颳風時塵土會落在這缸中,下雨時,雨水也會聚集缸中。倒是令他們總有水喝。

  溫妙不由承認,溫道正實為少有的心狠手辣之之人,他不僅知道怎麼殺人,還知道怎麼折磨人最痛苦。

  將她幾人依次打量,可見她們身上都有傷,裸露的四肢有皮開肉綻的鞭傷、與許多潰爛之處。尤其林香蘭,她還有一條腿正以怪異的形狀扭曲著。

  此時她們蓬頭垢面的坐在地上,因鐵鏈限制,身邊還堆積著許多糞便積水,蒼蠅正繞著她們不住起落。哪還有從前趾高氣昂的勁頭,如不是根據身量分辨,溫妙甚至都分不清他們誰是誰。

  但即便是這樣生活了十來日,他們依舊還活著,也實屬命硬。

  此時聽見屋門響動,溫甄幾人依舊靠在牆根閉著眼,麻木到已經不關心誰會來到這,給她們帶來死訊亦或是新的折磨。

  只林香蘭緩緩地將頭抬起來。

  她始終盼望著有一天劉祿會來救她。可當她看去,卻看清是溫妙正站在門外。

  燈籠的光暈正打在溫妙的衣裙,她的視線逐漸上移,又落到那張臉上。

  她多漂亮啊,眉眼如畫,膚色剔透,一頭烏髮挽著漂亮的髻,上面簪著步搖與玉釵,一身衣裙柔順貼合,將她襯得如九天仙女乘月而來。

  一雙閃著精光的眸子努力在蓬亂的頭髮下抬著,林香蘭忽然開始顫抖,鼻喉之間傳來嘶鳴的呼氣聲。

  「賤人!」

  「溫妙,你這個 賤人!」

  她暴起而沖,卻忘了頸上有鐵鏈限制,下一瞬就被她自己的力道反噬,摔在爛泥之間劇烈的咳嗽起來。

  聽見溫妙的名字,另外幾人忽然也不可思議的抬起眼望去。

  溫妙神色平靜,但看著她們恨進骨髓似得眼神,忍不住輕抬唇角。

  「自輕自怨是為賤,與人私通是為賤,姨母,是你將自己活的賤。你害死自己的姐姐,可想過有一天也會死於別人的折磨之中?」

  聽清這話,林香蘭猝然僵直身體,再次緩緩望向她。

  「你都知道…」

  「我自然都知道,不然,你以為跟你索要銀兩的是誰?我又為何殺了溫嵐?」話聲微頓,溫妙緩緩搖頭,「眼下看來,溫嵐死的還是太痛快了些,她該像你們一樣,在此多受些折磨才對。」

  林香蘭不可抑制的顫抖,眼角流出淚水,她厲鬼似的哭泣,「溫妙,你竟是如此惡毒之人,你心機深重,從前偽裝的很辛苦吧?我若早知道你心思這般陰毒,當時就該把你掐死!」

  溫妙覷著她的眼神含著笑意,「沒錯,你最該後悔的就是沒殺了我,否則,我就會像鬼魂一般,永遠糾纏著你,直到你死。」

  「哈哈哈哈哈…」

  似是知道無力回天,林香蘭大笑起來,一面笑著一面流出眼淚,咒罵道:「林青雨她該死!誰讓她永遠壓在我的頭上?她貌美聰明,嫁得兩情相悅的探花郎,真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人人艷羨啊!」

  她笑的滿頭亂髮顫動,「是我!」

  她指著自己,笑如鬼魅,「是我斷送了她們!哈哈。」

  「我一個人親手殺了她們兩個,可笑的是,她還將你託孤給我,她以為你不跟著溫家貶至北地就能好好活下來。殊不知,我將她以命相搏救回來的女兒當做玩物。」

  她開始字字咬牙切齒,又透著心底泛濫的怨毒。

  「我磋磨你!」

  「欺辱你!」

  「壓制你!」

  「哈哈哈哈,怎麼樣,如此長大,是不是很痛苦?」

  合蘇聽到此處忍無可忍,撿了一塊石頭砸在她面門,立時聽她慘叫一聲倒在糞水之中。

  「毒婦,我家姑娘如今是聖上親封的縣主,憑你這畜生不如的東西也敢造次!也不瞧瞧你如今是什麼德行?飲尿吃屎的傢伙,怎麼還能活著撐到這時候?!」

  聽清這話,林香蘭果然怔住,卻又很快爬起來惡狠狠望向溫妙。

  「騙人!就憑你?從小被我磋磨著,怎麼能生出一身本事?」

  溫妙笑道:「自是要多謝姨母教導有方,才讓我生出了一身本事。」

  溫妙輕擺衣袖,令柔軟輕盈的衣料垂在兩側,她依舊笑意嫣嫣的補充,「托姨母與那被亂棍打死的劉祿的福氣,我如今手裡握著你二人積攢多年的銀兩,正準備去四處游賞。後半輩子必定是要暢快自在的活著了。」

  「哦。」

  「你或許還不知道,溫道正因與賊謀逆,已被判了死刑。如今,這滿府基業都由祖母與叔母打理著。」

  溫妙似無奈的搖頭,「實則老太太看不上這點東西,因當年方家被貶斥之時,所謂老太太變賣嫁妝打點都是騙你們的假話罷了,那些東西都好好的握在她老人家手中呢。是叔母再三懇請祖母當家,祖母眼下也只好多活動活動身子骨了。」

  林香蘭不可思議的回憶這些年的事情 ,此時才知老太太如此手段了得。卻不等她說什麼 ,又聽溫妙話聲和善的繼續開口。

  「還有一樁大喜事,我的的親祖父祖母也都從北地回來了,聖上重用,大伯二伯都進了官階,哦,方家也回來了,祖母開心極了,我也開心極了,如今兩家都是如日中天,真是處處圓滿。」

  她將這一樁樁喜訊緩慢細緻的說給林香蘭。面帶笑意,卻眼中含淚。

  林香蘭 怎會想到她憎惡的人如此美滿?而回頭看著自己的孩子躺在泥沼之中,心裡似有蟲蟻啃噬,痛過身上鞭痕、斷肢的痛。

  「你害我們至此,溫妙…你不得好死。」

  溫妙輕笑,「眼下不得好死的恐怕是你。」

  林香蘭想站起來,奈何那鎖鏈讓她只能跪在溫妙面前。她粗喘著,恨不能拽斷那粗重的鐵鏈,撲到溫妙身上將她也拉入這屋中的泥沼之中。可掙扎半晌,也只落得個徒勞。她無能為力的又痛哭起來。

  聽著那如鬼泣一般的嚎哭,溫甄也開始跟著抽泣,她瑟縮著望著溫妙,忽聽兄長傳來動靜,她看過去,就見溫宏起身跪在地上,僵硬的往前爬,又給溫妙磕起頭,

  「四妹妹,四妹妹你大人有大量,這一切都是林香蘭害的,她害你父母,與我們無關!」

  他一面磕頭,一面看向溫甄溫嬅,「快跟我一起求求四妹妹,咱們沒有做那傷天害理的事,四妹妹會放了咱們!」

  溫甄看向溫妙,瞧清楚了她微微挑眉的動作,似是含著期待,等著自己做出回應。

  她目光在溫宏與林香蘭之間跳躍,心中想著,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有尊嚴麼,或者真的還有一線生機呢?她猶豫著緩慢動作,從地上一點一點爬起來,不知到底該不該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