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靜靜躺著的幾本書並不起眼,書皮上也沒有名字。
陳秋荷左右看了看李紋錦與溫妙,她道:「難不成是書中寫了待人接物的那些老掉牙的故事?真是好沒意思!」
但她即已偷取來,自然是要研究透徹才甘心,
遂將其中一本拿出翻開。
三人認真定睛去看 ,率先看見的,是一全身不著寸縷的勁瘦男子。
待三人反應過來時,目光正都好奇的聚集在那腰腹之處。因那裡長相怪異,與幾人都不相同。
原本白白淨淨的三張麵皮一點一點升起紅溫。
陳秋荷故作鎮定,「哦,原來他們男子長這副樣貌啊…」
眼睛飛速的又掃了眼那年輕男子的眉眼,繃著嘴嘟囔,「畫的還挺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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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紋錦起先覺得尷尬極了,隨後又忍不住想笑,輕咳了一聲,出聲道:「怪不得你伯母只給你要成婚的姐姐看。」
陳秋荷卻還要嘴硬,「提前看看也沒什麼不好!要不怎麼知道是這樣一回事?」
話都說到這了,三人又是閨中密友,拋開那點羞澀,陳秋荷咬唇道:「要不再往後翻翻?」
她抬眼打量溫妙與李紋錦,雖二人都紅著臉,但李紋錦一樣面有好奇,顯然也想一探究竟,唯獨溫妙一言不發,愣愣出神一般。
她便當溫妙是默認了,隨即抬手,又翻過一頁。
畫面中的人物忽然多了起來,但都是兩兩作伴,各有動作,唯一相通的是其組合都是一男一女,不著衣物遮擋。
「哎呀呀…」
陳秋荷想說些什麼緩解尷尬,但一時只發出一聲感嘆,又不知說什麼好。李紋錦終是忍不住紅著臉笑了出來。
隨即兩人竟有些大言不慚的談論起來。
「怎麼每人不一樣?」
「這是同一人。」
「那怎麼時有不同?」
「這不是寫了麼。」
「情動則變 。」
「如患隱疾。」
「嘖嘖,好生稀奇。」
兩人又去翻書,竟是潛心研究起來,很快倒吸一口涼氣,「還能這樣!」
「哎呀哎呀…」
驚訝之餘,李紋錦發覺溫妙半晌沒有動靜。抬頭去看,卻見溫妙目光依舊怔怔,但鼻子底下竟正流下一行滾熱的鼻血!
「阿妙,你怎麼了!」
溫妙聽見有人喚她,呆呆抬頭,「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知道眼下滿腦子都是秦珩不著寸縷的樣子,仿若有個小人在跟她說話。
她說:原來秦珩與她衣衫之下不盡相同、原來他那幾夜躺在自己身邊會想這些、原來他的隱疾是這般隱疾、原來一直以來,所謂的衣衫之下的底線是做這種事。
見人都傻了,李紋錦立刻對陳秋荷道:「快將東西收起來!」
陳秋荷手忙腳亂的重新將包袱裝好,「怪我怪我,不該給阿妙看這樣的東西,我也沒想到啊!」
溫妙察覺有人用帕子正給她擦拭鼻間,恍然回神,卻覺面上愈發滾燙。
「無事無事,大約是上火了。」
她接過帕子獨自擦拭,拋卻腦中關於秦珩的影子。
好容易止住了鼻血,幾人默契的不再提此事。陳秋荷作為罪魁禍首,努力揭過這事,」咱們這就走吧,眼下外邊正涼快呢。時值小暑前後,荷塘盛放,咱們去賞荷泛舟好不好?」
「不吃東西了?」
「不吃了不吃了。」
再在這屋中 待下去,恐怕總要想起那書冊里的東西了。
過了大約兩刻鐘,三人到了城中樊園租了遊船玩水,清涼的湖風吹拂在面上十分舒爽。由的那避火圖做引,她們說了會話,不免也要聊到三人的婚事上。
陳秋荷此時欲言又止半晌,還是忍不住要告訴她二人。
「我看上了那個叫殷白的!」
吃冰酪喝茶水的溫妙與李紋錦雙雙嗆咳不止。
「你說什麼?」
陳秋荷依舊大言不慚。
「我說,我看上他了!那日在茶樓就看上他了!因他長得俊,還有骨氣。」
李紋錦不可思議,「我當你這號人物會喜歡那些武將。」
陳秋荷雖喜歡拔弓射箭,卻並不喜歡什麼習武的男子,或許是在父親麾下見多了,反而喜歡乾乾淨淨的白面書生。可她卻也不是事事如意。
因她曾在又一次無意偶遇中問過殷白,「殷公子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殷白當時的表情可謂十足震驚,想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回答,奈何他家中父母俱已不在。而端詳陳秋荷半晌,不難猜出她做此一問的目的,於是他告訴她。「大約是知書達理的女子。」
陳秋荷也是聰明人,怎麼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當即就點頭道:「那我知道了,白公子後會無期。」
她那時說的灑脫,此時面對溫妙二人卻也忍不住傷心難過。
方才還器宇軒昂,此時又萎靡下去,「我那日借著人少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他說喜歡知書達理的姑娘,不就是說不喜歡我麼?」
「你,你親自問了他?」
二人大驚失色,怎會想到她能這般直白髮問。但見她少有的目色憂傷,兩人也不忍心再說什麼。只好安慰道:「你二人也許並不合適。下次你再有心儀的人便告訴我們行嗎?」
陳秋荷望著蓮池情緒低落,「不會了,喜歡一個人太難了。」
溫妙嘆氣,「你家祖母必定是要悉心為你挑選的,屆時你在其中好好挑一個合眼緣的,你既然喜歡讀書人,便以此作為條件挑選。」
實則陳秋荷此時有些納悶 ,她幾次與殷白偶遇,也總能撞上他投來的目光,只是每次被她瞧見他就會迅速移開目光。她長得漂亮 ,姿態大方,不明白為何殷白會不喜歡她。
「哎,總之我是不急著嫁人的,說說你們吧。」
李紋錦後來聽說了譚明死在一片竹林,又有官府查出他私養毒蟲,怎麼會不明白自己險些上當受騙了。至此之後,她對男子當真是提不起一點興趣。
「我聽聞太子殿下有意恢復一些女官的官職,我要去潛心學習,考進大理寺。談婚論嫁只等此後再說!」
聽她如此抱負,溫妙陳秋荷二人恨不能找來酒水舉杯為她慶祝。
她們又都望向溫妙,「阿妙呢?」
溫妙笑,「我要去四處雲遊,喜歡哪就停下住個一年半載。」
另兩人一愣,亦是不曾想到溫妙會有如此心意,少頃又覺得她這般灑脫實屬難得,該也為她慶賀。
「我若在京中呆膩了就去找你,你還要記得時常來信!」
陳秋荷說罷,見溫妙笑著頷首。她們一時心潮澎湃 ,默契的望著粼粼水面沒有說話,心中都是對未來的無限暢想。
這一刻,她們都是獨立自由的個體,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人生後路。
湖中微風陣陣,不時有遊船穿梭,溫妙目光忽然隨著一隻遊船輕動,眼神微滯,覺得那船上相依的二人十分眼熟,
李紋錦見她去看,與她道:「那是剛回京的溫家二房長子,前日在宴席上見過,旁邊的是他的夫人。」
溫妙微怔,按此來算,這是她二伯的兒子,她該叫哥哥的。
遊船很快過去,溫妙又匆忙探頭,只覺那位哥哥與她在夢中的父親長相實在像極了。
一時有些熱淚盈眶,她想,父親母親曾經一定也是如此相伴吧。
如果沒有林香蘭,她也是能擁有父親母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