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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連夜潛逃

  昨日肅清邪祟,今日可謂吉日良辰。

  皇城太廟此時一派莊嚴肅穆,琉璃瓦上映射著明朗日光,祭台之上禮器林列。鼎中青煙渺渺輕盪。百官按品次第排列。靜待祈福大典。

  禮樂聲悠揚漸起,皇帝緩步登壇,親自上香奠酒,跪拜先祖排位,宣讀祈福祝文。

  走過一場流程,秦珩上前扶肅宣帝到丹陛御位。

  六位白袍青冠的年輕女子此時緩步入場。隨著欽天監官員主持引導,樂聲轉做祭祀舞蹈之樂。六人隨禮樂節拍輕動,宛若蛟龍游水,姿態輕盈。

  隨著鼓樂加重,幾人從輕緩踏步到周身之力大開大合,仰首敬天,俯首禮地,依循百年禮制,端莊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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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聲漸沒,幾人收起動作,後以揖禮靜止,退至祭台兩側,各自捧著祈福祝文垂首等候親王三公依次登壇祭拜。

  肅宣帝凝睇著女孩正中的溫妙,忽與秦珩開口道:「太子的眼光向來是不錯的。」

  秦珩輕微抬頭,隨他視線望向溫妙,知道這話並不需他作答。

  「我昨夜與欽天監監正李思閒聊了幾句,太廟已三年不曾大潔淨禮。眼下這樣的情況,是該清洗一番了。」

  他輕指了指溫妙,「李思說,她沉穩內斂,當得聖女一職,便由她去取水吧。令她得封縣主一位,不必受溫道正牽連。」

  目光落在秦珩面上,見他面色依舊沉靜,肅宣帝哼笑,又轉瞬淡淡道,「你身為太子,肅清太廟亦是有責,便隨行一同取水。路上不要大動干戈令百姓譁然,便讓周霖鈺相隨,另配護衛兩人就是。」

  秦珩默了少頃,低低道是。

  禮祀結束以至巳時末,幾個女孩回到配殿皆是歡歡喜喜的收拾行囊等著出宮。雖不敢直言,可歷經昨日驚險,又有多日勞累,各個在心中止不住抱怨這費盡心思選來的身份早知不要也罷。

  院外正有宮使傳旨。幾人即刻到院中肅目站立。抬眼便見太子也一併過來,竟是親自來宣讀旨意。

  聽著秦珩將幾人名字一一念過,又加以君主之封,幾人面上難掩喜色,忽然又拋卻了方才的滿腹委屈,各個眉開眼笑揚眉吐氣。

  但聽到溫妙獲封泠舒縣主,加封青冠聖女名號,食邑一千戶,並被派遣後日自百里外的石湖聖泉取水。幾人面色各異,不明白怎麼偏偏這個身份最低微的卻成了所謂聖女。

  正聽罷宣讀憤憤不平,忽有人注視到了秦珩腰間的香囊。

  羅采潔目光一震,等秦珩一行走遠,立刻看向溫妙,「你那日做的香囊,怎麼在太子殿下身上?」

  「什麼?」

  幾人俱是驚訝,齊齊看向溫妙。

  溫妙自然也沒想到她們那日瞧得那樣清楚。眼下能說什麼,只裝作沒有聽清這話,何況她也並不想與幾人再有交集,以沉默應對就是。轉身進到屋中,只等著來人送她們出宮 了。

  「她竟與太子殿下有染?!」

  「怪不得!我方才見太子總有意無意往她臉上瞧。」

  「等等,那日她與范黎在愉園爭執,那時太子殿下親自出面整治了范黎,竟,竟也是為了她。」

  「怪不得她能做聖女。」

  「真是看不出來,長得那樣人畜無害的一張臉…」

  余苗兒聽著她們幾人討論,冷笑道:「人家可是縣主了,咱們今後見了也要行禮的。便是做太子妃也夠格了。」

  伊薇這時瞥她一眼,笑著對幾人道:「是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卻本也沒做什麼害人的事啊,不過是兩情相悅善男信女,怎麼惹你們這般嫉妒?」

  「你說什麼?」

  伊薇初來時還念及這幾位父親都是朝中要員,但多日相處下來發覺實難忍受,今後也是不想再來往半點,此時再不陰陽她們幾句唯恐自己回家沒了機會,到時悔的腸子都要犯青。」

  「你們想的什麼我就說的什麼唄。從前恐怕只嫉妒她面貌出色,眼下還要嫉妒其封號比你幾人高出一截不說,還與太子殿下更是心意相合,不知今夜誰要氣的難眠了。」

  余苗兒頓時狠狠瞪向她,卻也無法在此時開口。

  許蒹葭這時挺身而出,道:「一個破格封的縣主有什麼了不起?比之世代簪纓的貴女也是雲泥之別。再說了,就算她當真成了太子妃又如何?屆時太子娶上側妃,說不準比她還要得寵。」

  「沒錯,何況太子殿下什麼身份,做他的太子妃可就是未來的國母,哪裡是她那樣的身份能奢望的,到時候做個側妃,是不見得有別人得寵!」

  「得寵得寵!滿腦子就知道嫁個高門大戶在男人面前得寵!那我就祝許姑娘日後備受寵愛吧!「

  她說罷,甩了袖子回屋,卻被許蒹葭又叫住。

  許蒹葭知道她這不是好話,但也不知如何反駁,說不清怪異之處,只說:「走之前還得遵循馮嬤嬤要求把院子灑掃乾淨呢,你先別走,待大家一起收拾齊整了,往後出了宮各奔東西就是,何必在此挖苦!」

  伊薇卻腳步不停,依舊冷笑拋下一句話,「這幾日一起灑掃我做了多少你們心知肚明,若眼下還要揪著我不放,我也就不要臉面,自去馮嬤嬤面前分辯就是。」

  她這話說完,幾人果然不敢再開口,許蒹葭羅采潔悻悻拿起掃把,又道:「反正就剩今日最後一天,咱們還是快些打掃吧,說不準一會就有人來送我們出去了。」

  余苗兒忽然除了吹指甲,「你們先忙著,我指甲有些受損,正疼著,處理片刻再說。」

  王錦雲立時也道:「我眼下有些頭疼,稍歇歇就來。」

  兩人說罷各自回屋,便只剩下 她兩個面面相覷 ,咬牙打掃了乾淨。

  溫妙靜默坐在屋中,很難不聽清她幾人一來一去的對話。方才帶著淺笑的唇角不知何時一點一點變得平直。

  後背忽然攀上一陣悚意。

  一時間,溫妙的目光越過大開的窗扇,望向那道院牆,短暫停留片刻,目光又跨過院牆,瞧見了重重疊疊望不到盡頭的宮牆。

  她忽的想起昨日站在屋頂之上,瞭望秦珩所在的東宮時,所見亦是宮院重重,層闕連綿,私有重門無盡。

  心跳忽然錯亂,汗意不知何時淨透了後背的裡衣。

  她好像差點忘了自己的本心。

  很快院中清掃乾淨,正有宮使來送她們出宮,將幾人用小轎送到馬車邊,不同剛入宮時,幾個宮人眼下對溫妙客氣許多,恭送著她登上馬凳,又笑道:「溫姑娘明日修整一日,後日太子殿下攜周大人會親自登門相接。溫姑娘謹記不可食用葷腥。」

  溫妙頷首,「有勞公公。」

  她轉身往車上去,但在掀簾之時忽然想,來時秦珩親自接了她,眼下…

  算是心有靈犀,她迅速掀簾進去,果然就見秦珩笑著坐在其中。

  「我親自接來的人自該親自送回去,溫姑娘可否賞臉?」

  溫妙看向他伸來的手,淡笑一瞬將自己的擱在上面。

  「多謝殿下。」

  今日一整日遠遠的看她,秦珩早恨不能將她扯到自己身邊與她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處。此時哪還能再克制,立刻將人抱在膝上吻了吻。

  只是還有一樁要事得同她說清楚,想了一瞬,先安撫道:「今日大理寺逮捕了許多與謀逆有關的官員,查抄府宅共二十一處,唯獨沒動溫家。因你二叔向來清廉,又有你這青冠聖女立功,父皇只下令捉拿溫道正斬首示眾,溫氏一族府宅家業全由你二叔承管。」

  溫妙心中一松,正想笑,卻又聽秦珩接道:「只是…溫道正老奸巨猾,聽見風聲,昨日就連夜潛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