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妙並不知道關於這場時間倒置究竟耗費了什麼東西。但這非同小可,必是嘔心瀝血才能換得。此時聽秦珩全然歸結到秦漓身上,頓覺鬆了一口氣。
秦珩不願她深思,立刻托出她想知道的疑問。
「重新來過後,我拋卻一切設想再次梳理。你我相見的那場詩會之前,我令袁屈楚為兄長看診,但他百般推阻,後又告訴我他在山上遇見一位神醫,助他身體起色大好。至此,我已徹底確認兄長即是那幕後操控之者,因他用著人血煉製的丹藥填補虧空,擔心被袁屈楚察覺。」
「而一個人即便成算再深,一旦有心旁騖就一定會露出破綻。他的一些行為言辭偶有不同之處,讓我逐漸懷疑他大約也重新來過。」
他說著,忽然靠近溫妙將其圈進懷中。
「是你得來的那片紙角讓我順此一點一點查到與他勾結的翼鳳與楚瑜。而真正確定他也重活一世是在你我踏足曲江閣的那一晚。他以黃禮雲與范明峰勾結引我入局,讓我徹底查清他的陣法為何,從而知道其中時間重溯之關鍵。我無奈踏入他布好的陣法,同時開始修建宮城下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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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要殺了翼鳳與楚瑜的,但我幾經波折,都不能確定可以完全克化他的邪陣,唯一能報以希望的,便是那個余沉淺。可惜我幾番尋他都不得蹤跡,他像個地鼠一般四處來去無蹤,怪不得表字叫做子遁。我也只好留著楚瑜做引。」
溫妙忙問,「你說的是那個少年?」
「少年?」
秦珩哼笑,「那他真是得道高深,因他已是三十左右的年紀了。」
溫妙難說驚訝,暗道這恐怕就是所謂的駐顏術?
察覺到秦珩將臉埋在她頸側有些沉重的呼吸,溫妙抬手輕撫他的脊背。
「這天下,任是誰也不會想到自己的手足會迫害自己,就好比我與林香蘭,幾番受她磋磨,卻因心底當她是自己的母親而難以與之決裂。甚至總幻想著有一日她會改變,會心疼我。」
秦珩何嘗不心疼她幼時經歷,將人又抱緊了些,低沉道:「阿妙全然遭受的是無妄之災,我卻不一樣,我也有錯。」
溫妙蹙眉,「你怎麼會有錯?」
秦珩心底難言的酸澀,低低道:「我年幼無知時,總將父親單獨賜予的權利拿到兄長面前。我給他講述讀書時的苦悶,騎射習武時的傷痛,似是貼心一般讓他只要養好身體,一切皆有我替他擺平。可如今再看,不論哪一樁事哪一句話,都無異於是射在他心上的利箭。」
「他苦於不能像正常的長皇子一般健康長大,受父皇看重、受朝臣看重,做皇朝的繼承者,但本該屬於他的太子位落在了我的身上,而我呢,坦然接受。從不曾覺得是我搶占了他的東西。」
「阿妙,我今日恨他,卻也恨自己。」
溫妙眼眶一酸,急忙道:」不是的,一個年幼的孩子怎麼會懂得那麼多?你只是誠心誠意的想要庇護體弱的兄長而已。」
他也將他更抱緊了些,「清鳴,或許你不會相信,有些人生來就是涼薄冷血之輩,如秦漓,如林香蘭溫道正。有時骨血里流淌著的血脈便是邪惡的根源,不論他身處什麼樣的環境,也依舊會有他們所 不能滿足的東西 ,即便秦漓身體無礙,做了太子,又做了皇帝,恐怕也會是像先帝一般…」
這正是秦珩有時不敢面對的。他下意識攥緊了溫妙的腰,「阿妙,我與他流著一樣的骨血,我有時也會想,恐怕我只是不被父皇所放棄才顯得正常,不然,我也早變成了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猶如肅宣帝,不知何時開始,漸漸成了一個滿腹陰私的人。
溫妙輕輕嘆氣,「你自地宮出來後,我當你真的變成了那等冷血無情之人,可你自己知道的,你不是。你傳承的是皇后娘娘的血脈。你也絕不會變成那等薄情寡義之人。」
「清鳴,一切都已了結。不必再想了。」
她不能將秦珩的肩膀徹底收攏,可那一雙溫熱的手在他背上,便是一記定心丸,令他痛苦的心漸漸安定。
秦珩輕蹭著她的脖頸,心中想,還好有她,幸好有她。往後他們長長久久的作伴,他只需看見她,自不會變成那等陰鷙之輩。
聽著溫妙漸漸平緩的呼吸,他仰頭去輕碰她的唇。一時覺得不論她什麼樣子,他都覺得可愛極了。
假設他二人掉轉,有一日溫妙卻成了那殺伐狠絕之輩,自己恐怕還要為她拍手叫好,贊她不論是用刀槍還是劍戟,都利落乾脆,動作漂亮。
這樣一想,他又覺得自己果然不是個好人,掌心將溫妙又往身前摁,與她曲伏的身體緊貼。將她當做一劑藥,克制著他心底藏著的隱疾。
半夜起了風,吹散濃雲,日光乍現時便照的處處明朗。宮中的殘局已清理乾淨,各處宮道殿宇已不見血跡。
二人相擁一夜此時一同起身。溫妙歷經兩世日日惶恐,只昨夜真是實實在在睡了一個安心覺,轉眼卻見秦珩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
「殿下昨日沒有睡好麼!『
可惜她還沒有替秦珩著急多久,想起有一件要緊事也正難以解決的等著她。
「壞了壞了,衣袍尚有多餘可替,可那玉冠卻只有一頂!」
秦珩不緊不慢的套好衣裳,盯著她散著滿頭髮在滿屋中踱步。只等她轉過身來才笑道:「昨日三寥追殺逃犯時正巧撿到一頂玉冠,想來就是阿妙的。」
溫妙雙眼一亮,立刻走到他跟前,「那真是太巧了,玉冠在哪?」
秦珩起身到了桌前,將食盒底下抽開,取出玉冠遞給她,「一想這是阿妙的東西,我便好好的收了起來。」
溫妙頓時眉開眼笑,即刻將東西接到手中要去妝檯前束髮,走過一半,又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回過身去,果然是見他面帶不悅,悶悶的看她。
忍不住輕笑一聲,溫妙幾步到他身前墊腳去吻,卻因他生著悶氣,只好將吻落在他下巴上。
」時間不早,清鳴快去吧。」
秦珩心滿意足,卻覺得有些吃虧,又將她扯回來咬了幾口才算作罷。
自此,氣也順了,心胸也開闊了,就算沒睡好也不覺得有什麼了。只等稍後將那些破事一一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