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等了她很久,躺在床上的人動了動手腳,總算翻身坐起來。神色懶散,一張白淨的面上儘是未睡好的倦怠。
「哦,來了。」
宛如走街串巷時給對門的鄰居打招呼,趙岳行一點不意外翼鳳會在這。
「怎麼是你!」
翼鳳早在進入寢殿時就察覺這安靜的不對勁,老皇帝必定是不知躲到了哪裡,但怎麼也沒想到是他躺在這。
趙岳行站起身,活動了活動手腳,「很意外嗎?我也沒想到太子殿下安排我在這守著。」
他昨夜面見秦珩聽聞恐有異變,心中擔憂以至整夜沒睡著,但今早秦珩忽然讓他在這等著,只說送他一個美嬌娘,他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此時望向翼鳳摘了假面的臉,那道血痕依舊鮮艷,但並不讓人覺得難看。他曾用唇細緻描摹過,那裡同她別處的肌膚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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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正色了些,趙岳行問道:「到了這一步還要執迷不悟?」
聽他這話,翼鳳抬刀指向他,「他什麼時候猜到的?」
雖面上一片冷然,但她心卻沒了底的沉下去,此處已見端倪,東宮那邊恐怕也不能如期如願。
趙岳行似乎感知不到脖頸上那絲冰涼緊貼的溫度。只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我自然不知道。」
見她眸中隱有赤紅嗜血之意浮現,他又道:「或許你不會信,我今日需要做的事,便是在此等你,其他的殿下什麼都沒同我說。」
他微微偏頭,讓脖頸與那刀刃分開一點距離,向她走近一步,垂眸問,「現在跟我走,他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翼鳳忽然大笑,「我費盡心機籌度,難道就是等著在這跟你雙宿雙飛麼?功成我便坐那皇位,功敗我也不懼生死,眼下,我先將你殺了!」
趙岳行聽她如此說,將微微偏頗的脖頸擺正,「其實,不需你動手,以皇上眼下的身子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太子會是一個不錯的君主,只是你執念太深,才不甘靜候,籌度亦是荒廢年華。」
「你要殺我,我不會躲。」
他說著緩緩閉目,將一道修長的頸昂揚起來。翼鳳的刀只需錯身向前一划就能讓他血濺三尺當場斃命。
「留你也起不了什麼風浪。」
可她卻將刀收回腰側,到底是有點捨不得他這張臉。
翼鳳轉身離去,繼而往東宮走,那邪陣秦漓潛心布劃,不會輕易失算。
何況還有楚瑜幫她,范明峰那老東西手中也握著一支精銳還沒用呢。
溫妙沿著夾道快步走著,這些偏僻之處暫時還未有叛兵,但隔著幾道宮牆,能聽見那些廝殺打鬥之聲。待快到皇城正中之時,沿路便漸漸有了許多死屍,看其各自裝扮,有著紅甲的禁衛,也有著綠甲的叛兵,在兩者之中,還有些身穿黑衣之人。
溫妙疾步而走的步伐微頓。
她要到距離東宮最近的宮殿,因暫不可踏足東宮,只能暫往那處窺伺,可眼下到了這叛軍四處掠殺之地,她這一身白衣到底太過顯眼。
轉身將一具黑衣死屍的衣裳拔了下來,溫妙草草裹在身上,又將那玉冠摘下扔到一旁,玉簪收進袖間,撕了根布條將長發做這些黑衣人的樣子高束起來。
地上散亂的刀槍她看過幾眼,迅速選了一把尚算好掌握的短刀提在手中。
溫妙抬眼去看前路,這條夾道走到盡頭,便算進了宮城正中。按他們午時發動兵變算,以禁衛不曾有防備的情況,這個時辰,叛軍應是正攻在深宮內苑,若運氣好,繞著外圍或可順利抵達她想去的地方。
心中想罷,再次疾步而動,卻不想走至夾道盡頭轉過一道彎,便見得一個眼熟之人迎面走來,身邊正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僕婦。
便只是大略的掃一遍那影子,溫妙都能從掩埋仇恨的心底挖出那人的名字。
「吳夫人。」
她似問候低聲開口,駐足看向三人。
吳夫人同樣停住腳步。此時看向溫妙,蹙眉道:「你怎麼敢自己跑到這裡?」
她雖不明白主子為何如此看重這個叫溫妙的女子,但主子曾悉心囑咐過她,要她在宮變之後將人看護起來。
本還不到時候,但此時在這處見了她,也只得分出心思。
「蠢貨,還不快些回你配殿那間屋子暫避!」
她厲聲說罷,卻見溫妙望來的那雙眼中難掩仇恨與冷意,令她不禁深思自己何時與她見過。
但除了那日受秦漓吩咐,自彩鳳樓下現身引她到密林之中,在那之前自己與她並未見過。
這樣一想,又忽然想到,那時自己曾問主子,只需她現身,溫妙就一定會被她引去麼?主子淡笑點頭的樣子那般肯定。
也許,她與溫妙從前確實見過。
眼眸微眯,吳夫人卻不論從前有什麼深仇大怨,此時她並無心顧及,因主子還有要事需她去做。
抬了抬手,她與身旁兩個僕婦道:「你二人將她拖回去,我還有要事在身。」
這幾息之間,溫妙也已在心中計算,時間緊迫,本不是報仇雪恨的好時機,但迎面撞上,勢必不能再順利往前繼續走,又聽她說有要事替秦漓辦,那麼眼下只能選擇與她們正面相接了。
看著那兩個婆子向自己疾步靠近,溫妙將手中的刀橫在面前,果然就見那二人腳步暫緩。
但看溫妙舉刀的架勢並不像練家子,兩個婆子輕慢的笑了一聲,繼續靠近她。
到了近前,兩人對視一眼很快達成共識,隨後,一婆子快速撲向溫妙,果然見她劈刀下砍,這時那婆子迅速撲在地上滾至一旁躲避 ,另一人就著溫妙偏身落刀的空檔從她身後撲去,準備抱住她的腰身從而將人困住。
可她徹底靠近溫妙時,卻發現那張臉很快轉向自己,其上帶著莫名的興奮與狠決。她的手剛剛觸上她的腰身,便聽那把握在她手中的刀叮鈴一聲落在地上,緊接著眼前有一道極細的寒光閃過,下一瞬她便覺得脖頸有一陣寒涼之意蔓延。
她不曾防備她還有短刃,也不曾想到溫妙就是在等著她這樣靠近身前。
熱血滾熱的濺在臉上,猩穢之氣鋪面而來。溫妙卻不敢耽擱,立刻回身望向另一個還未看清她手下動作藉機撲來的婆子,手臂揚起細刃,在那婆子迎面而來的瞬間刺進她的肩膀,用力一划便切掉了大半。
「啊…」慘叫聲瞬時傳來。
還是讓她躲過了要害,溫妙心中不滿,卻又不得不贊一句這細刃真是好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