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了。
果然就是現在。
溫妙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肅冷。她盯著那漏刻未動,心中想,如果她的一切猜測都沒有錯,那麼需得想法子破陣才對。
可她對此一竅不通,可謂是無可奈何。
一時又不免想起那喚作子遁的少年,想必他潛心研究此中技竅,這幾日若也察覺這些水陸畫有異,按他喜鑽研並在冊中所記錄的習慣,說不準已找到破陣的法子,只可惜不知此人去向…
此時余苗兒幾人已慌亂回到院中,正哭著商量怎麼辦是好。眼下這配殿偏僻,亂賊過來還需些時間,可跑也是無處可跑的。
「我們怎麼辦?就呆在這?」
「可是跑又往哪跑?剛才那逃到此處的宮女你沒瞧見嗎?已經嚇破了膽,只說宮廷內院全是反賊!」
溫妙推門出了院子,望向院牆邊蓄水的大缸,幾步到了水缸邊,借著其高度攀至牆上,很快又立於屋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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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眺去,可見宮城之中確如她們所說,已是處處涌去反賊,更有幾處火光乍起,塵煙四散。
比之前世那場專門針對刺殺秦珩的小規模宮變,此時這場動盪倒更像是真正意義的舉兵謀逆,篡位奪權。
不知是天怒霍亂還是風雲突變,滿皇城中,忽起烈風。
溫妙目光尋向東宮所在,遠遠看去,那卻是詭異的平和之處。
秦漓為何同她亮明身份,溫妙望著遠處拋卻心中亂麻,一絲一縷的去梳理思路。
若她是局外人,眼看著秦珩被困邪陣,處於她的位置,該怎麼做?
溫妙閉目。
她有兩條路。
第一,按秦珩早就為她規劃好的密道往覆陽山暫避,秦珩贏,她則同樣安然無恙。秦珩敗,皇權易主,秦漓當道,她或許隱姓埋名還能苟且偷生。
緊閉的眼眸沁出一點濕熱。
第二,順著秦珩所指引她的密道進入另一個岔路口,那裡通往東宮,或許可以見到秦珩,同他比肩而站,生亦同生,死亦同死。
若她真是局外人,她一定會勸服溫妙,從密道逃走吧,哪怕隱姓埋名的活下去,至少還有命留著。
可她身在局中,如何做那不相干的人。此時睜開眼再看東宮,那裡的寧靜祥和真是違反眼下這場叛亂該有的動靜。
她若猜的不錯,秦珩在那,秦漓也在那。
烈風將她雪白的衣袍吹得作響,就在這一刻,溫妙忽然洞悉癥結。這繁城之下的陰私密道秦珩與秦漓互相都知道。也許,她稍後要踏入東宮,也是秦漓所部署的一環。
可她屆時會起到什麼作用?
心臟猛烈的跳,溫妙回到屋中,將那壓在箱底的袖箭藏於袖中,又將秦珩送她的玉簪插入發間,轉身往外走去。
院中幾人正哭做一團,只伊薇罵道:「哭有什麼用,不如想想怎麼辦!」
見溫妙忽然出來,伊薇側目看著,發覺她要往院外去。
「溫姑娘!」
她出聲將人喊住,又問,「溫姑娘這是做什麼去,外面正亂著。」
溫妙並不駐足,只在越過院門時與她幾人道:「此次事端不會波及到此,你幾人回屋找個衣箱躲避,或許能得一條生路。」
望著那道閃身出去的身影,幾人怔了怔,覺得似乎也別無他法。出去碰上叛賊是死,倒不如暫時躲起來,這配殿恐怕不值得叛軍搜尋,只盼有人能快些撥亂反正,也好救她們出去。
幾人不敢猶豫,立刻往屋中去找閉身之處,只是不免紛紛回頭望向已經沒有了溫妙身影的院門。
既知道暫避或可逃生,她又要做什麼去。
道觀旁的翼鳳居殿中,范明峰坐在案後,與翼鳳對坐。
此時的翼鳳卻是另一番樣貌,不同於從前那張肌膚吹彈可破雍容卻平凡的臉,她下頜延至耳根那道絲線一般的血色舊傷倒十分惹眼,又極其突兀,只因血痕生長的那張臉上,五官實在是美艷不可方物。
「范大人到了這個時候竟是還沒有做好抉擇麼?想來秦漓那傢伙眼下已經將人困在東宮陣中不得動彈了,再有兩刻塵埃落定。你再猶豫,我二人可就要爭個魚死網破了。」
范明峰抬眼看她,漫道:「我們不是說好一同謀劃麼?」
翼鳳輕笑,「自是一同謀劃,可卻沒有說好誰做皇帝,秦漓有皇家血脈,我也有皇家血脈,怎麼他坐得寶位我卻坐不得?」
「自古都是由皇子繼承大統,公主如此行事可謂大逆不道,難得天下人信服。」
「哈哈哈哈哈…」
翼鳳大笑,花枝亂顫,「你們謀反逼宮不是大逆不道?」
按下那陣嘲諷之意,翼鳳望向漏刻,哼笑,「我沒功夫再跟你廢話了,老皇帝的人頭我要親自取。只盼一刻鐘後,你能想明白,否則,你與秦漓,我盡殺之。」
她說罷這話立時起身,便見她那繁瑣華貴的衣裙早換做了一身合體修身的黑衣,抬手取了案側一柄細刀掛在腰側,一面將長發束在頭頂,一面飛速往外走去。
沿著宮牆之下,翼鳳腳下似有輕風相協一般,步伐竟是又快又輕。
凡是迎面而來的宮中禁衛,不過幾個揮刀就將讓她斬斷咽喉。
造反之兵瞧見她掛在腰間的金質面具與那面具上的紋路立刻給她讓路。
但她還是覺得麻煩,借著一棵高樹落在宮牆之上,總算能暢通無阻往老皇帝的寢宮飛奔。
此時的福寧殿可謂整個皇宮最淆亂譁然之處,宮中半數禁衛正死死守在台基之下,叛軍久攻難下。
翼鳳來時,只剩兩方僵持,進退亦難。
撩起衣擺將那刀上的血擦了擦,翼鳳提刀上前,立刻擇了一處薄弱處舉刀進攻,僵持許久的戰局再次兵刃相接。
禁衛各個不是普通兵士,但被選做主攻老皇帝寢殿的叛兵自也不是凡輩,又有翼鳳這樣的高手打頭陣,不過片刻,便生生打出一道缺口。
翼鳳執著於親自取下老皇帝人頭,並不戀戰,有了缺口,立刻動身往寢殿中去。
寢殿之中異常安靜,宮女太監已不知去向,翼鳳察覺不對,轉至內殿,就見床榻上躺著個人。
聽聞老皇帝昨日頭風又犯了,可眼下這樣的境況,誰人能安安生生的這樣躺著睡覺。
翼鳳心中沉冷,譏道:「不是什麼花前月下的好時節,陛下怎麼還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