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妙盯著那顆艷麗到奪目的紅痣,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那日選拔青冠仕女的棋局之上,秦漓也是這樣伸著手露出同一截腕骨,她那時沒有看見那粒痣,此時卻瞧得清楚…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緩緩抬眼,她僵硬的看向秦漓的面上 。那上面帶著清淺舒朗的笑意,仿若一個平易近人的年輕書生。乾淨純粹的一雙眸子也正看著她。
這一時間,他的身形與高度似乎與那面具後的人漸漸重合。經過面具而變形嗡鳴的聲音在這一刻擯除了雜質,清晰的呈現在耳邊。
「溫姑娘怎麼了,看起來不大舒服?」
痣是生在皮膚上的東西,自然不會突然出現也不會突然消失。由此可見,眼前人是故意為之。
故意在上一次的時候去看她的棋路,故意露出一截經過處理的乾淨腕骨。
原來,那藏在暗處,害死秦珩的,竟然是他的親兄長。
而比之更可怕的,恐怕是他也重生而來。
溫妙後脊攀上一陣又冷又僵的麻痹之感。強撐著沒有卸力,只飛快在腦中想,他此時故意在她眼前又露出這截腕骨是為了什麼,他明明可以繼續偽裝下去…
因為秦珩,只能是秦珩。
「沒什麼,多謝殿下關懷。」
她嗓音乾澀的開口,裝作無事發生。
見她竟然如此冷靜,秦漓玩味的笑了一瞬,但見其漸漸蒼白的臉色,他微微湊近了些許,又低聲道:「只是時機到了,不必多想。事必我著人來接你,想來,這為他量身定做的陣法他會很喜歡。」
一時間有許多重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來自同一個人。
『相比強迫你,我還是更想讓你心悅誠服才好』
『我給你三天時間說服自己,若是不行,我也只好不再顧忌,屆時你便只能順從與我…』
『稍後不要哭,我不喜歡聽哭聲。』
籠罩在身前的暗影很快移到下一人身前。
溫妙努力的吸了幾口氣,壓制住顫抖的雙手。他又設了什麼怪邪的陣法?時機到了又是什麼時機?
她努力拋卻對那人的恐懼,可秦珩已經多日不見,她實難抑制的心慌。
春日暖光打在身上,溫妙卻還是覺得冷。
陣法…究竟又是什麼陣法…
有什麼在腦中一瞬而過,溫妙猛然間睜大眸子望向虛空,下一瞬忽然暈倒在了地上。
「溫妙!」
周遭幾人迅速圍向她,「快些將人送回屋中,恐怕是曬得有些狠了…」
眼下的場面不能因她一人打斷,很快有人將溫妙率先送回屋中暫時靜養,道觀中的賜香禮還要繼續進行。
屋門自外合上。溫妙立刻睜眼看向屋門,等院中的腳步聲徹底走遠,她立刻起身將那少年所臨摹的水陸畫再次擺在桌上。
她心中的怪異之處不是沒由來的,這四個地方秦珩恐怕都曾踏足,太巧了,實在是太巧了。
過於巧合就勢必是有人刻意為之。
腦中飛速的閃過許多訊息,溫妙閉眼努力捕捉。
吳夫人的身影恍然閃過,她猝然睜開眼,想到那夜在彩鳳樓看見吳夫人時,她即刻追了上去,而秦珩恰好也聽聞消息趕到那處。
又是這樣的巧!
眼前的這幾張水陸畫她能猜到與布陣有關,可究竟如何關聯她卻摸不到任何門道。
眉心深深蹙著,溫妙立刻起身又拿出少年額外賣給她的那本爛書。
整整兩個時辰,溫妙坐在桌前逐字逐句翻閱。提筆記下每處要點。
一則,水陸畫是為普度水陸空三界亡魂之作,亦是召請鬼神之媒介。
二則,布陣之法需天、地、人三者呼應,輔以星宿、時辰。
妖邪之陣,在大局布成之時,只要那被視作獵物的人踏入特定環節,便是邪陣即成,不死不休。
溫妙迅速翻到所描繪記錄星宿的幾頁,所謂妖星不過寥寥幾顆。溫妙依次看過,立刻想起那日在曲江閣正北向所對的那顆極其亮眼的明星。
「天象不穩…」
幾個觀星老者的話恍然划過心間,對應著方位,溫妙在書頁上的幾顆妖星一一對照,指尖停在一顆名為司危星的圖匯之上。
其下有一行小子,『司危星,主危亡、霍亂、君臣相殘、人間傾覆、社稷危殆…』
溫妙心頭狠跳。又翻開少年所著的冊子,她記得其中正有一些陣法布局要素與破陣之法。
手下迅速翻過幾頁,定到其中幾行字上。『所謂妖邪之陣,要想邪祟之氣強橫,多要以精石排陣,血液做引,亦或是以血繪製符篆。命格、生辰相合的人血最好。
一時之間,那死在漴岩居的少女李沐春、那日幾人談起碧江春水、曲江閣、摘星樓亦有人接連死亡、選拔青冠仕女時問命之後還要取血,以及那壁畫之上朱紅變作赭色的枝紋,少年聞之大變的神色…
種種跡象與書中晦澀之言混合著洪水般往溫妙腦子裡灌。
她蹙眉緊緊閉著眼睛將其中連貫。少頃,雙目再次猝然睜大。
原來,所謂壁畫並非壁畫,而是潛心布局的陣法。曲江閣、彩鳳樓、碧江春水以及她未曾去過的摘星樓便是東南西北四方布局!
那日問命取血,便是用她們的血做引。那死在漴岩居的李沐春與其他三處地方的幾人皆是為布陣而殺。
碧江春水所傳言的仙子降臨也不是什麼仙子,而是以血繪陣之人,那書生自然也不是受不住仙子垂憐而死,全然是被殺人滅口罷了。
溫妙將接連幾日的關鍵時刻在心中細算。
五月初九日,翼鳳公主召一眾年輕女子在漴岩居做宴選拔青冠仕女。
戌時她在彩鳳樓看見吳夫人身影。亥時初她與秦珩到廟中避雨,遇見那伙所謂為溫道正辦事的江湖人。亥時末,司危星與曲江閣正北的峰頂重合,而她與秦珩踏入曲江閣的那一刻,邪陣既成,不死不休。
這一切都是秦漓一環接一環謀定而落。
選拔青冠仕女是一環,貿然出現的吳夫人與范明峰皆是一環,就連時間重塑覆水重收,恐怕也是秦漓所設計的一環。
眼眶難以抑制的酸痛起來,溫妙壓下淚意,忽然想到還有一個時間節點被她忘記。
溫道正所得密信上,那被燒的僅剩』午時『二字的紙角,以及他那日所說的過了六月。
過了六月…今日正是五月最末一日。
溫妙轉頭看向漏刻,雙目微睜,只見正是到了午時。
「宮變了!」
院外驀地響起一陣慘叫,緊接著便是雜亂之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