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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胡桃的稻妻總結大會

  第二天,胡苓是被發間的一點重量鬧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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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枚蝴蝶髮飾,重新回到了她頭上。

  她伸手摸了摸,金屬的翅膀,還帶著涼。

  昨天,那個人把它別回來的時候,她連呼吸都不敢重。

  現在它穩穩地,停在她鬢邊。

  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胡苓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

  耳朵尖,又熱了。

  昨天在鳴神大社,她親了他一下。

  親完就跑,現在想起來,臉上還發燙。

  那個橘發男人,此刻還在離島,替愚人眾收拾一攤子爛事。

  他說,等她上船的時候,會來送她。

  胡苓沒敢問,到底來不來。

  她只是,又摸了摸發間那枚蝴蝶。

  這一次,它在他手心裡,焐了一路,又回到了她頭上。

  像是,連帶著,把至冬的雪,也帶了回來。

  她起床,洗了把臉,水很涼。

  涼水衝過臉,人才徹底醒了。

  鏡子裡,那枚蝴蝶,停在發間,安安靜靜。

  像他,也在看著她。

  ……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苓苓!快起來!今天有大事!"

  胡桃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懷裡抱著一沓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胡苓回頭,就看見姐姐那雙梅花瞳里,寫滿了某種很危險的、亢奮的光。

  這個表情,她太熟了。

  上次姐姐露出這種表情,是往生堂要推出"新年殯葬套餐,買一送一"的時候。

  結果,鍾離先生被逼著,在往生堂門口,發了一個月的傳單。

  "姐姐。"胡苓謹慎地開口,"什麼大事?"

  "總結大會!"胡桃把那沓紙"啪"地拍在桌上。

  "稻妻,往生堂第二站,年終總結大會!"

  胡苓:"……"

  年終。

  她們到稻妻,滿打滿算,還沒到一年呢。

  而且這又不是公司。

  哪來的年終總結。

  "姐姐,我們又不是上市企業。"胡苓說。

  "你懂什麼!"胡桃理直氣壯,"業務做完了,當然要總結!總結,才有下一單大生意!"

  她說著,伸手揉了揉胡苓的頭。

  "快換衣服。今天去神裡屋敷,你是往生堂二小姐,要出席的。"

  胡苓嘆了口氣,認命地從被窩裡爬起來。

  行吧。

  就當是,往生堂稻妻分公司,第一次董事會。

  臨出門前,胡苓瞥見,姐姐那沓紙上,字跡比她想的,要工整得多。

  每一行,都寫著名字,寫著日期,寫著數目。

  有些字,是夜裡補的,墨還新。

  胡苓沒問。

  她只是,悄悄把姐姐那沓紙,扶正了。

  姐姐這個人,嘴上說隨便總結一下,背地裡,怕是熬夜熬到了後半夜。

  胡苓忽然想起祖父。

  祖父還在的時候,也總這樣。

  白天跟人說笑,夜裡,就著一盞燈,把往生堂的帳,一筆一筆,算到天亮。

  姐姐,越來越像祖父了。

  ……

  神裡屋敷今天,格外安靜。

  綾華一早就備好了茶點,把會客室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跪坐在主位旁,看到姐妹倆進來,微微欠身。

  "胡桃小姐,胡苓小姐,請上座。"

  胡苓掃了一眼屋子。

  綾華在,宵宮也來了,正盤腿坐在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

  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

  九條裟羅。

  這位天領奉行的大將,坐得筆直,一臉"我只是來列席,不代表任何立場"的嚴肅。

  胡苓心裡"咯噔"一下。

  這陣容。

  怎麼那麼像,稻妻各部門的聯合年終述職。

  綾華泡的茶,香氣很淡,混著院子裡櫻花的味兒,飄了滿屋子。

  陽光從紙門外漏進來,在地上,鋪成一格一格的光。

  這樣的場合,胡苓本該覺得拘束。

  可一屋子人,都安安靜靜地等著姐姐開口,那點拘束,也就慢慢散了。

  "坐坐坐!"胡桃大手一揮,自己先坐下,然後伸手,把胡苓按到身邊。

  "諸位!"她清了清嗓子,"往生堂,稻妻業務總結大會,現在開始!"

  胡苓眼睜睜看著,姐姐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那雙總是沒個正形的眼睛,忽然就靜了下來。

  嘴角的弧度,從"胡桃式的囂張",換成了往生堂的"專業笑容"。

  ……

  胡苓認得那個表情。

  那是第77代堂主,胡桃。

  不是她那個,會半夜偷襲她、搶她被窩的姐姐。

  是那個,能在祖父靈前,端端正正掛三天專業微笑的,往生堂堂主。

  "首先,感謝各位。"胡桃的聲音,穩穩的,"感謝神里家,感謝幕府,感謝海祇島,感謝稻妻的每一個人,讓往生堂的這份工作,能夠完成。"

  她頓了頓。

  "往生堂到稻妻,只做一件事——讓那些沒能好好告別的人,好好地走。"

  "今天,我把結果,給大家匯報一下。"

  胡桃翻開那沓紙。

  "第一項。超度戰魂,共一百三十七位。"

  "其中,九條陣屋古戰場八十九位,海祇島方向四十八位。"

  "每一位,往生堂都點香,都念名,都沒有落下。"

  屋裡靜了一下。

  胡苓看見,九條裟羅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一百三十七。

  胡苓比誰都清楚,這個數字背後,是多少個沒等到天亮的夜晚。

  那些名字,有些是她親手記的,有些是姐姐在雨里、在泥里,一個一個念出來的。

  如今,它們都安息了。

  她想起九條陣屋的那個晚上。

  雨下得很大,姐姐跪在泥里,一個一個地,念那些名字。

  念到後來,嗓子啞了,還在念。

  胡苓舉著傘,站在她身後,雨順著傘沿,落下來。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往生堂,要一個人一個人地,念名字。

  因為,名字還在,人,就還沒被真正忘記。

  ……

  "第二項。"胡桃繼續,"稻妻往生堂聯絡點,正式設立。"

  "就在離島。往後,稻妻的百姓,只要有需要,就能找到往生堂。"

  "聯絡點由本地的一位老先生照看,他年輕時,在璃月做過生意,懂一點往生堂的規矩。"

  "往後稻妻的香火,不會斷。"

  "第三項。合作關係。"

  "幕府,海祇島,神里家,花見坂,天領奉行……"

  她念到這裡,抬眼,看了看九條裟羅。

  "承蒙各位抬舉,往生堂,有了一口飯吃。"

  "第四項。"胡桃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點,"璃月殯葬文化,在稻妻的推廣。"

  "現在花見坂的小孩,都會喊一句'往生堂,送好走'了。"

  宵宮"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我作證!"宵宮舉手,"我家那幫看煙花的小鬼,現在追著我問,'往生堂還收不收徒弟'!"

  胡桃得意地一揚下巴。

  "看!這就是品牌效應!"

  胡苓扶額。

  第四項,畫風突變。

  ……

  "以上。"胡桃合上那沓紙,重新坐正,"就是往生堂在稻妻的全部業務匯報。"

  "辛苦大家,也感謝大家。"

  話音落下。

  綾華第一個,輕輕鼓起掌來。

  宵宮跟著拍手,拍得噼里啪啦。

  九條裟羅沒拍手,但她坐直了身子,盯著胡桃,看了很久。

  "往生堂的工作。"綾華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稻妻,不會忘記。"

  她看向胡桃,又看向胡苓。

  "尤其是那些戰魂。他們……終於能安息了。"

  胡桃沒說話,只是沖綾華,笑了笑。

  那是往生堂的專業笑容。

  可胡苓知道,姐姐的手,在桌下,輕輕抖了一下。

  這一百三十七位里,有萬葉的故人。

  也有,更多連名字,都差點被海風抹掉的人。

  姐姐,都替他們,一個個,念出來了。

  ……

  "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珊瑚宮的使者,風塵僕僕地,捧著一個貝殼狀的容器,走了進來。

  "海祇島,珊瑚宮心海大人,有信呈上。"

  胡桃挑眉:"心海?"

  使者打開貝殼,裡面是一封寫在薄薄海藻紙上的信。

  胡桃接過,展開。

  字跡清秀,像海風一樣,一筆一畫,都穩穩噹噹。

  "往生堂胡桃、胡苓二位:"

  "海祇島方向四十八位戰魂,已悉數安息。"

  "珊瑚宮,永遠記得這份人情。"

  "海祇島,也是。"

  胡桃把信讀完,沉默了一小會兒。

  海祇島,幕府,神里家,花見坂。

  一封信,一句話,都記著往生堂。

  胡苓看著姐姐那個沉默的側臉,忽然想,這一趟稻妻,值了。

  然後,胡桃抬起頭,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看吧!我說什麼來著!往生堂,到哪兒都吃得開!"

  胡苓:"……"

  剛感動三秒。

  又原形畢露。

  ……

  "說到這個。"胡桃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麼,"既然稻妻的活兒都幹完了——"

  她環視一圈。

  "諸位,往生堂下一站,定了。"

  九條裟羅皺起眉:"下一站?"

  "須彌。"胡桃說,"第二站稻妻,大成功!"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睛滴溜溜地轉,"話說回來,有人認識須彌的客戶嗎?"

  屋裡一陣沉默。

  綾華:"……須彌?"

  宵宮:"好遠!"

  九條裟羅:"往生堂……還要去須彌?"

  胡苓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須彌。

  她下意識地,摸向發間的蝴蝶。

  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

  "正是須彌。"胡桃說著,從懷裡,鄭重地,取出一個信封。

  那信封的封口,蓋著一枚葉子形狀的蠟印。

  "這是須彌教令院的,正式邀請函。"

  "智慧之國,請往生堂,去做客。"

  胡桃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中間。

  "所以,稻妻這一站,是時候收尾了。"

  她看向胡苓。

  "苓苓,下一站,跟姐姐,去智慧之國。"

  胡苓盯著那枚葉子蠟印,喉嚨里,忽然有點干。

  教令院。

  智慧之國。

  還有,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在沙漠裡,留下的東西。

  她把那些話,全都咽了回去。

  只是點了點頭。

  "嗯。"

  ……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綾華和宵宮先走,九條裟羅最後一個起身。

  經過胡苓身邊時,她停了停。

  "往生堂的人。"九條裟羅低聲說,表情複雜,但語氣真誠,"值得尊敬。"

  說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胡苓望著她的背影,一時沒回過神。

  九條裟羅。

  那個一開始,連儀式都不相信的,天領奉行大將。

  現在,說往生堂的人,值得尊敬。

  這個國家,從將軍,到大將,到街角賣煙花的小姑娘。

  一個一個,都用各自的方式,認下了往生堂。

  胡苓想,這大概就是,姐姐最想要的東西。

  她忽然覺得,胸口,熱了一下。

  ……

  "苓苓——"

  一隻手,從背後,環了過來。

  胡桃把下巴,穩穩地,擱在胡苓頭頂。

  "我們苓苓,在稻妻,成長了好多好多。"

  "姐姐,好驕傲。"

  胡苓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就落下來一通暴風式的揉搓。

  揉啊揉,揉啊揉。

  "姐姐……"胡苓掙扎,"頭髮要禿了……"

  "胡說!"胡桃義正詞嚴,"往生堂的發量基因,祖傳的!"

  綾華不知什麼時候折了回來,站在門口,掩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二小姐。"她輕聲說,"堂主她……真的很喜歡你。"

  胡苓:"……"

  喜歡過頭了。

  "那當然!"胡桃把胡苓抱得更緊,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我妹妹,天下第一可愛!"

  "這句話,你別告訴別人。"她小聲補了一句,"雖然,全璃月港,都知道是我說的。"

  胡苓被揉得,臉都埋進了姐姐的懷裡。

  她悶悶地,喊了一聲。

  "姐。"

  "嗯?"

  "你把我,抱太緊了。"

  "緊就對了!"胡桃理直氣壯,"這一站那麼長,姐姐得把下一站的妹妹能量,提前補滿!"

  胡苓閉上眼,在心裡,給這個場景,配了一行彈幕。

  稻妻篇,好感度已滿,結算中。

  ……

  她沒告訴姐姐。

  須彌那裡,等著的,不是一場普通的旅行。

  可此刻,被姐姐這麼抱著,被綾華這麼笑著,被稻妻的暮色這麼暖著。

  她忽然覺得,那點不安,可以先放一放。

  就一小會兒。

  往生堂的第二站,稻妻。

  真的,要結束了。

  而第三站,須彌,正隔著整片海,等著她們。

  也等著,她不敢說出口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