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胡苓帶達達利亞,去了鳴神大社。
那是稻妻,最適合說話的地方。
也是,她心裡,最想讓他在離開之前,記住的地方。
她沒告訴他,自己昨晚,幾乎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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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閉上眼,就是離島碼頭上,那雙藍色的眼睛。
還有他那句,「你還願意,收下這個人嗎「。
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踏實。
……
鳴神大社的櫻花,正滿開。
粉白色的花瓣,從鳥居一路,鋪到了山門的台階上。
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像一場,永遠下不完的、溫柔的雪。
胡苓走在前頭,達達利亞跟在後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木屐踩在花瓣上的聲音,輕輕的,一下,一下。
……
進了大社,胡苓才發現,今天的鳴神大社,安靜得,有些過分。
往常那些,來參拜的人,一個都不見。
整座神社,只剩下櫻花,和風,和他們兩個人。
胡苓正覺得奇怪,一抬頭,就看見了,迴廊盡頭,站著一個,笑眯眯的身影。
八重神子。
那隻狐狸,抱著一柄團扇,靠在朱紅的柱子上,朝她,輕輕抬了抬下巴。
「哎呀——「
「二小姐,今天也來參拜呀?「
……
胡苓的腳步,頓了一下。
「神子大人。「
神子走過來,目光,越過胡苓,落在她身後,那個橘發青年的身上。
只一眼,她嘴角的弧度,就更深了。
「還帶了客人呢。「
「還是位,不得了的客人。「
她「啪「地,展開團扇,扇了扇。
「正好。「
「我啊,今天剛好,要出門一趟。「
「這後山的櫻花,開得最好。「
「二位,請自便。「
……
說完,神子也不等他們回答,就笑盈盈地,往山下去了。
經過達達利亞身邊時,她忽然,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愚人眾的執行官。「
「這地方,可有雷神看著。「
「你最好,別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
達達利亞笑了笑。
「我對稻妻,沒什麼心思。「
「是來見二小姐的。「
神子「呵「地一笑。
「那就好。「
「去吧。「
「那片櫻花,我替你們,清過場了。「
……
神子走了。
胡苓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隻狐狸。
嘴上說著「剛好「「順便「,實際上,怕是連他們幾點上山,幾點會走到哪棵樹底下,都算得,清清楚楚。
……
「你這位,巫女大人。「達達利亞忽然開口,「挺有意思的。「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場,還沒開演的戲。「
胡苓「嗯「了一聲。
「她就是,專程來看戲的。「
……
後山。
果然,如神子所說,這裡的櫻花,開得最盛。
整片山坡,都被粉白色的花海,淹沒了。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落得人,滿頭滿肩。
胡苓站在一棵,最老的櫻樹下,仰起頭。
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碎成滿地的、晃動的光斑。
達達利亞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看了很久。
……
「這裡,真好看。「他說。
「嗯。「胡苓輕聲應,「稻妻,最好看的地方。「
「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想著,等離開之前,一定要,再來一次。「
「沒想到,是跟你一起來的。「
達達利亞笑了。
「那是我的榮幸。「
……
「胡苓。「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胡苓的心,緊了一下。
「我昨天說,有話,想對你說。「
「現在,可以嗎?「
胡苓看著他,點了點頭。
……
達達利亞抬起手。
從懷裡,慢慢,取出了那枚蝴蝶髮飾。
櫻花的光,落在蝴蝶的翅膀上,一晃,一晃。
「先把它,還給你。「
他說。
「你最重要的東西,我保管得,還算完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胡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
達達利亞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撥開了胡苓耳邊的幾縷碎發。
然後,極輕、極輕地,把蝴蝶髮飾,別回了她的發間。
他的動作,很慢。
慢得,不像一個,慣使水刃、慣握兵器的愚人眾執行官。
胡苓能感覺到,他的指尖,擦過她的鬢角。
溫熱,又小心翼翼。
比任何一次戰鬥,都要,輕。
輕得,像是怕,稍微用力,就會把眼前這個人,碰碎一樣。
胡苓屏著呼吸,一動都不敢動。
心跳聲,卻大得,像是能震落一樹的櫻花。
她這才發現,這個在戰場上,能把水刃舞成風暴的人,此刻,連呼吸,都是收著的。
……
「好了。「
他收回手,退後一步,端詳著她。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漫天的櫻花,也映著,發間那隻,重新亮起來的蝴蝶。
「這樣,才對。「
「我的蝴蝶,終於,物歸原主了。「
胡苓抬手,摸了摸發間。
那枚蝴蝶,還在微微發燙。
像被他的體溫,焐熱了,整整一路。
……
「胡苓。「
達達利亞的聲音,低了下去。
「在至冬國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一件事。「
胡苓抬起頭。
「什麼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
……
只有一個字。
輕得,像是會隨時,被風吹散。
可胡苓覺得,那個字,重得,像是能把整片櫻花,都壓下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忽然酸得厲害。
……
「我是愚人眾的執行官。「達達利亞繼續說。
「我的手上,沾過血。「
「我的國家,在很多地方,是敵人。「
「這些,我都改不了。「
他頓了頓。
「但是——「
「我想做你的阿賈克斯。「
「不是'公子',不是愚人眾的第幾席。「
「是那個,十四歲之前,在至冬漁村里,會笑、會闖禍、會為家人拼命的,阿賈克斯。「
「如果你,還願意接受這個人的話。「
……
胡苓沒有用語言回答。
她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他說這些話時,那副,連自己都拿不準、又倔強得要命的樣子。
這個人,在戰場上,是瘋子。
在深淵裡,是活下來的怪物。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一隻,把最軟的肚皮,露給她看的、笨拙的大型犬。
胡苓忽然覺得,自己攢了一肚子的話,都多餘了。
她早就知道,他是誰。
愚人眾的執行官,冰之女皇的刀,手上沾過血的「公子「。
這些,她從黃金屋那天起,就全都知道。
可她還是,站在了這裡。
從璃月,到蒙德,到稻妻。
從隔著屏幕的單推,到此刻,站在他身邊的喜歡。
答案,其實早就有了。
……
她突然,踮起了腳。
胡苓比達達利亞,矮了半個頭。
這一踮,剛剛好,夠到他的臉頰。
她飛快地,湊上去,在那張,總是帶著笑的、稜角分明的臉上——
親了一下。
很輕。
輕得,像一片櫻花,落在他臉上。
……
然後,胡苓「騰「地,退開一步。
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幾乎是逃。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
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
胡苓不敢回頭。
她只知道,自己的臉,已經燒得,比往生堂的火元素,還燙。
「胡苓!「
達達利亞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不是追她。
是站在原地,喊的。
……
胡苓停下腳步。
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幹嘛。「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達達利亞沒有回答。
隔了很久,她才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帶著笑意的:
「你親了我。「
「這算是,回答嗎?「
……
胡苓:「……「
「算。「
她悶悶地,丟下一個字。
然後,逃也似的,繼續往前走。
只是,這一次,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那個人,一定,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笑得,比任何一次戰鬥勝利,都要燦爛。
……
櫻花雨里。
達達利亞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耳朵尖紅透了的、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從眼底,一路漫到嘴角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比他贏下,任何一場生死之戰,都要,亮。
他抬起手,極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剛才,那裡落過一片,很輕、很軟的,蝴蝶。
比櫻花瓣,還要軟。
……
「哎呀——「
遠處,一棵櫻花樹的陰影里。
八重神子,搖著團扇,慢悠悠地,探出半個身子。
「這可比,八重堂那些,賣到斷貨的輕小說,好看多了。「
她望著那片,落滿花瓣的山坡,又看了看,那個站在原地傻笑的,愚人眾執行官。
輕輕地,嘆了口氣。
「真不愧是,往生堂的二小姐。「
「連愚人眾最瘋的刀,都能,馴成這樣。「
……
風又起。
滿山的櫻花,簌簌地落。
落在那個,紅著耳朵走遠的少女身上。
也落在那個,站在櫻花雨里,笑得像個孩子的青年身上。
而這一幕,被一隻狐狸,盡收眼底。
成了稻妻,這一季櫻花里,最好看的一頁。
胡苓沒有回頭。
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徹底地,不一樣了。
前世隔著屏幕,喜歡了幾百個小時的那個人。
此刻,正站在她身後的櫻花雨里。
而這一次,她不是隔著玻璃的看客了。
她就在他身邊。
剛剛,還踮起腳,親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