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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告訴他,我是誰

  他頓了頓,見譚玉箏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道:「之前公子去信說還想與你結二次親,老君就更不放心了。她怕公子在你身上重蹈覆轍,這才尋了個由頭將他誆哄回去,又把他關在家裡不讓他出來。那些信……都是她讓人攔下來的。」

  譚玉箏又是一愣:「這般說來……聞家姨母並未生病?」

  聞南容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倦意:「都是些頭疼肩痛的舊疾,不礙事。她此番故意誇大病情,便是存了將我困在家中,不再出來見你的心思。」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可譚玉箏聽著心裡卻像被人揪了一下。

  這麼說來,聞南容在南昌那兩個月,日日被母親扣在家中,收不到她的信,也收不到她的消息,想必心裡一定十分煎熬。

  聞南容見她不說話,便輕輕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溫和而堅定:「娘親那兒,你不用擔心。我收到你的信後,便已經同她說開了。」

  譚玉箏心中一緊,回握住他的手,指尖捏了捏他的指節:「說開了什麼?你不會為了我……頂撞聞姨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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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南容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執拗的篤定。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幾分認真,還有幾分破釜沉舟似的坦蕩:

  「我說——讓她絕了將我留在南昌的想法。我也絕不會嫁給旁人。若是她不同意我嫁給你,那我便絞了頭髮去做個和尚,一輩子青燈古佛,再不嫁人。」

  譚玉箏聽得心中又酸又軟,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沒忍住。

  她反握住他的手,聲音裡帶著心疼和埋怨的鼻音:「原來你才是個傻子。為了我,值得嗎?」

  聞南容看著她,目光柔柔的,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溫煦的、像是春水融冰般的笑意:「不是你寫的『西風知我意,吹夢到南昌』嗎?你還寫『曉看天色暮看雪,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寫『天上雪飄,可緩緩歸矣』——」

  他每念一句,譚玉箏的面色便紅一分。

  那些詞句寫信的時候不覺得什麼,如今被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來,實在太過肉麻,難為情。

  她只覺得耳朵根都在發燙,不好意思,忙打斷他:「都是拾人牙慧,算不得什麼……」

  她低下頭,聲音漸漸小了:「但……情誼是真的。」

  「情是真的,那便什麼都是真的。」

  聞南容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紅的耳尖,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風,「玉箏,從始至終,我圖的便是你這份情。」

  譚玉箏抬眸看他,四目相對,炭火在他們眼中跳動成兩個暖融融的小小光點。

  她只覺得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眼前這個人了——那些煩惱的、糾結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都在此刻他溫柔的目光中消散了,其他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他這段時日她心裡經過的那些掙扎和猶豫,想告訴他她終於想明白了,她想要的人是他。

  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初一有些慌亂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娘君!不好了!小殿下來了!」

  譚玉箏還沒說出口的情話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溫暖的夢境裡一把拽了出來,渾身一僵。

  下一瞬,院門外便響起李慕霽那熟悉的、帶著幾分不快的質問:「怎麼說話的,我來了,怎麼就不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像是他說的話便是天理,旁人連反駁的資格都沒有。

  初一的腳步聲跟著他往裡走,還在試圖阻攔:「小殿下,你別進屋,在院子裡坐吧!院子裡要冷點,別熱出病來!」

  「你個蠢蛋,口出什麼狂言?」

  李慕霽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像是根本不在意初一在說什麼,徑直便往裡屋走來。

  譚玉箏「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

  聞南容望了望窗外,又望了望她。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緩緩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在她身側站定,姿態從容,可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悄攥緊了袖口。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李慕霽大步跨了進來,帶進一陣裹著雪氣的冷風,將屋裡暖融融的炭火氣吹得微微晃了一晃。

  他今日穿著一件墨色的錦袍,外面罩著玄色的鶴氅,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譚玉箏身上,隨即滑向她身邊的聞南容,然後便停在了那裡。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那目光從聞南容的臉上緩緩滑到聞南容與譚玉箏之間幾乎並肩的距離上,又滑回聞南容的臉上。

  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他方才帶進來的那陣冷風,在空氣中打著旋兒。

  李慕霽冷冷開口,聲音像是被雪水浸過,又冷又薄:「譚玉箏,他是誰?」

  譚玉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只覺得兩邊都是熾熱的火,無論往哪邊靠都會被灼傷。

  她張了張嘴:「啊,他、他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默不作聲的聞南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譚玉箏的手,十指相扣,毫不避諱。

  他抬起眼,同樣望向她,聲音柔和卻篤定:「玉箏,告訴他,我是誰。」

  在聞南容目光的注視下,譚玉箏的心跳得又急又亂,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恨不能兩眼一黑,昏過去算了。

  她側眸,看著他溫潤而篤定的眼睛,又想起方才他說「那我便絞了頭髮去做個和尚」時那股破釜沉舟的執拗,再想起李慕霽那句「只是與你幽會一二」……

  她想著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一狠心,一咬牙,便道:「小殿下,他、他便是我之前同你說的——心儀之人。」

  這短短的幾個字,卻像石頭,先後落進兩個人心裡的湖面。

  聞南容緊繃的心,在她這句話落地的一瞬間,終於鬆弛了些許。

  他握著她手的力道鬆了一松,又輕輕握緊,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