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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誰做小,誰當家?

  譚玉箏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李慕霽順過氣來,又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那些不自在都清乾淨。

  他側過頭,目光帶著故作隨意的漫不經心:「方才感覺如何?」

  譚玉箏愣了一下:「啊?」

  李慕霽一副「你別裝傻」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較真的認真:「我問你,和那個清霜比,如何?」

  譚玉箏看著他這副模樣,明明耳朵尖都紅透了,偏還要裝出一副理所應當的從容來問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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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笑,又憋住了,違心地道:「那自然是小殿下更勝一籌。」

  李慕霽明顯是信了,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又壓回去,明明心裡美得很,偏還要裝作不在意。他偏過頭去,看著窗外,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這還差不多。」

  院門外忽然傳來響動。

  一個低沉的、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小殿下?」

  是夏松。

  原來他身邊一直有人跟著。

  譚玉箏心裡暗暗想,也是,他大病初癒便一個人跑出來,身邊若沒個人跟著才奇怪。

  李慕霽掃了一眼門外,又回過頭來,目光在譚玉箏臉上停了一瞬。

  他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幾分食髓知味的溫柔:「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尋你……幽會。」

  他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來,也不解釋是什麼來歷,只是彎腰,將那玉佩系在了譚玉箏的腰帶上。

  那玉佩通體瑩白,雕著一條盤龍,龍眼處鑲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系好了,又伸手理了理那玉佩垂下來的流蘇,像是滿意了,這才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輕笑道:「賞你的。」

  接著,拔腿走出了屋子。

  雪又下大了。

  譚玉箏怔怔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腰間那塊玉佩。

  她快步跟著走到院門口,看見巷子外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華貴的馬車。

  夏松撐著一把青布傘,將李慕霽送到馬車邊,旁邊有小廝跪在地上,讓他踩著自己的背上車。

  李慕霽踩上小廝的背,在馬車邊站定,回身看見譚玉箏站在院門口。

  隔著一巷子的雪,他彎起嘴唇笑了笑,動了動嘴,像是在說:回去吧。

  然後他便鑽進了馬車裡,車簾落下來,將他的身影遮得嚴嚴實實的。

  夏松翻身上了馬,跟在了馬車旁邊。

  他回頭看了譚玉箏一眼,那神色複雜得很——有幾分無奈,有幾分擔憂,還有幾分「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心痛。

  他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策馬跟上了馬車。

  雪越下越大,落在譚玉箏的肩頭,冰冰涼涼的,將她從方才那陣恍惚中拉了出來。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裡。

  炭火燒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地響著,一如她此刻的心跳。她低頭看著腰間那塊玉佩,銀盤一樣的玉面在火光里微微泛著溫潤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枚小小的紅寶石,觸手微涼,卻像是燙著了她似的,又縮回了手。

  大雁和初一一左一右地蹲坐在她旁邊,團兒也搖著尾巴擠進來,湊到譚玉箏腳邊蹭了蹭她的裙擺。

  大雁嘴裡啃著一個凍柿子,凍得冰碴子嘎嘣響,她一邊嚼一邊擠眉弄眼地道:「喲,娘君,親爽了?」

  初一蹲在旁邊,猥瑣地嘿嘿一笑,兩隻手捧著下巴,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

  譚玉箏不自由地咧起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燙,像敷了一團火。

  她瞪他們倆一眼:「又偷看!」

  大雁嘖了一聲,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愧疚,反而把腦袋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娘君,你這心裡如今到底是怎麼想的?是聞公子,還是這小殿下?」

  譚玉箏想到聞南容,嘴角的笑容這才微微收斂了一點。

  她坐在炭火前,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明滅的火光,神情猶豫而糾結:「我……我不知道。大雁,你說我是不是太花心了一點?這心裡怎麼能同時裝下兩個人呢?」

  大雁認真地想了想,又啃了一口凍柿子,凍得腮幫子直哆嗦:「這我沒經驗啊娘君。不過我想,你只是犯了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

  初一卻有不同的意見,他把腦袋湊過來,認真地反駁道:「不對不對,娘君這怎麼能叫犯錯呢?她只是心善!對聞公子心善,對小殿下也是心善。若是娘君冷下臉來,都拒了,那多不好。」

  大雁翻了個白眼:「那也不能都娶了吧?一個是江西按察使家的小公子,一個是長公主的掌上明珠郡主小殿下。這兩個誰做小,誰當家?再說了,這兩個誰也不是那種好相與的性子。」

  初一連忙道:「自然是小殿下做正夫了!他身份尊貴,可不能委屈了他。」

  大雁哼了一聲:「那也不能委屈前姑爺。再說了,這前姑爺又能掙錢又會管事,長得好、性子好,哪哪都好,咱們主父也屬意他,簡直就是生來當正夫的!」

  譚玉箏聽著他們倆你一嘴我一嘴的爭論,長嘆了一口氣,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氣呼了出來:

  「我何德何能,敢肖想這種齊人之福?大雁說得對,南容也好、小殿下也罷,都不可能與人共事一妻。我……」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我如今只盼著日子平平安安的,別出什麼事。」

  大雁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日子若想要平安,那自然不能選小殿下了。娘君,我們小門小戶的,怕是攀不上公主府的高枝。若娶了他,我怕你有受不完的委屈。」

  譚玉箏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委屈不委屈的,還輪不到我考慮,人長公主就不可能與我結這門親。再說了,小殿下今日之舉,想來只是尋開心——他說了,不可能嫁給我,只是與我幽會一二。」

  大雁大手一揮,大大咧咧地道:「那就別想了!反正前姑爺現在不在雲京,你先享受著小殿下這邊。等過些日子前姑爺回來,小殿下估計也膩了,一拍兩散,咱回頭再娶前姑爺,誰也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