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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這個長得好

  大雁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應了一聲,把譚玉箏往屋裡推:「娘君,去吧去吧,橫豎躲不過,早去早了。再說了,賀姑爺送來的頭面,那必定是好東西,不看看?」

  譚玉箏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架著,推回了屋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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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雁從翠英手裡接過一個錦盒,打開來,裡頭是一對碧玉簪和一支點翠步搖,成色極好。

  翠英又取出一件蜜粉色的褙子,料子軟滑,繡著暗紋的蘭草,針腳細密,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手工。

  譚玉箏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她知道賀窈州是為她好。

  自從姨母把給她相看夫婿這件事交給了賀窈州,他便像是得了什麼要緊的差事,比誰都上心。

  隔三差五地送帖子來,安排相看,還要過問她的衣著打扮、言談舉止。

  可她對這件事,實在是提不起什麼興致。

  大雁替她梳了頭,簪上那支碧玉簪,又換上了那件蜜粉色的褙子,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娘君今日這模樣,瞧著真俊。」

  譚玉箏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人確實比平日精神了些,可她怎麼看都覺得不像是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那支碧玉簪,指尖觸到微涼的玉面,心裡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若是聞南容在,他看見她這副模樣,會說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他的信了。

  「走吧,」她說,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早去早了。」

  大雁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替她開了門。

  清晨的巷子裡,初冬的風微微地吹著,帶著一股乾冷的氣息。

  譚玉箏緊了緊衣領,低頭走出了巷子。

  等她應付完了,也就該過年了。

  南容說,翻過年便回來。

  她盼著那一天。

  有詩為證:

  我已有心向明月,君卻無意共白頭。

  冬風起處葉紛飛,故人千里信難歸。

  ————

  詩曰:

  屏風隔斷一重天,故人相見卻無緣。

  笑語輕佻藏深意,冷眼旁觀辨虛言。

  表兄病榻牽心緒,舊事如煙在眼前。

  莫道情深皆假意,從來真偽兩難全。

  且說那日在望湖茶軒,譚玉箏被大雁和翠英推著,早早便到了。

  她尋了個二樓臨湖的雅間坐下,點了一壺碧螺春、一碟桂花糕,又將辦差的卷宗攤開在桌上,一邊喝茶一邊翻看。

  這卷宗是前幾日從鄭主簿那兒借來的,講的是一樁舊案,案情倒不複雜,只是牽涉的人有些意思,她一直沒來得及細看。

  此刻正好借著等人的工夫,將最後一頁翻完。

  窗外湖光瀲灩,難得冬日陽光融融,偶爾有一兩隻水鳥掠過水麵,翅膀拍打出一串細碎的水花。

  她看得入神,手指蘸了點杯沿的茶水,又翻過一頁。

  翠英和大雁在大堂門口候著,兩人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翠英壓低聲音道:「這位郎君是賀姑爺好不容易約來的,聽說是忠國公府的小公子,在家中極受寵愛,平日裡門檻都快被媒人踏破了,能答應來相看一回,當真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大雁嘖嘖了兩聲:「忠國公府的小公子?那為何還沒說人家?」

  翠英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大約是小公子眼光高,挑來挑去沒一個合心意的。」

  大雁心裡暗暗道:能有多好看?還能比前姑爺好看?前姑爺那張臉放在雲京,說是頭一份也不為過。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只道:「那咱們娘君今日可得打起精神來,萬不能怠慢了人家。」

  翠英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約好的時辰剛到,大雁站在門口匆匆看了一眼,那郎君正從馬上下來,風姿綽約,是這些日子見過的郎君中算出挑的。

  她便急急忙忙跑上二樓,推開雅間的門,檢查了一遍譚玉箏的儀容——將那支碧玉簪扶正了些,又將衣襟理了理,最後將屏風往中間拉了拉,確保兩邊誰也看不見誰。

  這才壓低聲音叮囑道:「娘君,人已經到了,你警醒點,別怠慢人家。」

  譚玉箏放下卷宗,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點人情世故我還要你提醒?」

  大雁嘿嘿一笑,又湊過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娘君,這個不一樣,這個長得好!」

  譚玉箏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能有多好看?能比南容好看?」

  大雁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那自然不能比。這天底下有幾個能和前姑爺比?他那個長相,往那兒一站,旁的男子都要矮三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可這位郎君,能和清霜郎君比一比。」

  和清霜比?

  譚玉箏拿著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頓。

  清霜好看,她是知道的。

  從蘇州初見時,她便知道那張臉難得——眉眼如畫,唇紅齒白,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像是能把人心裡的烏雲都吹散了。

  叫她一見面,就心甘情願為他花錢。

  後來在望月園再見,他褪去了粗布衣裳,換上了錦衣玉帶,那種金尊玉貴養出來的氣度,更是叫人移不開眼。

  能和清霜比——那確實是不錯了。

  可她只是頓了頓,便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

  「那也與我無關。」

  她說,「橫豎都是走個過場。」

  大雁還想說什麼,翠英在樓下輕聲喚她,她便連忙應了一聲,退出去,將雅間的門輕輕帶上了。

  過了一會兒,有人進來了。

  屏風對面的椅子響了一聲——那人坐下了。

  譚玉箏沒有抬頭,先合上卷宗,放在一旁,將茶杯往手邊挪了挪。

  她懶得寫紙條遞來遞去的,索性開門見山,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客氣:「在下姓譚。這位郎君,不知如何稱呼?」

  屏風那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她聽見一聲輕笑。

  緊接著,一把灑金紙扇「唰」地展開,隔著屏風看不見人,只聽見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的腔調,悠悠然飄了過來:「譚娘君貴人多忘事,連人家的名姓都不記得了——真真是讓人傷心吶。」

  這聲音聽著耳熟。

  譚玉箏微微蹙了蹙眉,在腦海里轉了一圈,沒想起來這聲音是誰的。

  這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拿腔作調,像是戲台上的小生在念白,聽著讓人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