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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逍遙自在

  譚玉箏笑了笑:「我自然不會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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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想,又道:「不過你爹這話對,但也不對。找個妻主固然重要,但那是為了漫漫人生能有個情投意合的伴侶,如此平淡生活也能過得有滋有味。但若是碰不到喜歡的,還是莫要將就的好。若是配錯一門姻緣,那得徒增多少事端?還不如做個逍遙自在的小捕快呢。」

  她說得很認真,語氣平和而誠懇。

  沈邵元聽在耳中,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嗡嗡地響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時被他叫作「呆頭鵝」的女人,其實一點也不呆。

  她什麼都看得清楚,只是不說罷了。

  「沒錯,」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被她點醒了的激動,「我就是這般想的!我若要找妻主,自然要找一個我真心喜歡的,最好——」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抬眼看了一下譚玉箏,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像在說一件只給自己聽的話:「最好她也能喜歡我。」

  譚玉箏沒聽出他話里的那點小心思,只是笑著給他斟了一杯果子酒,舉起自己的杯子,正色道:「趁這次小聚,我要同你道個歉。上次那書箱的事,是我和南容不對,沒有顧及你的心意,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話說得真心實意,目光坦蕩而誠懇。

  自打那次書箱的事後,沈邵元便不怎麼來尋她了,想來心裡是有了芥蒂。

  她倒是無所謂,只是不想為此破壞了他和聞南容之間的兄弟情誼。

  沈邵元被她這話一堵,心裡那點方才還在翻湧的小心思忽然就淡了些。

  他忙端起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還惦記這事做什麼?我早都不在意了。說起來也是我弄壞你的書箱在前,要道歉也該是我,是我小氣了,你……和表兄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說罷,仰頭喝完了杯中酒。

  果子酒入喉甜潤,帶著一點微微的酸,像是在舌尖上開了一朵小花,可咽下去之後,卻有幾分說不清的回甘,又像是澀。

  將話說開,譚玉箏心裡也算是放下了一樁事,嘴角的笑意都開朗了幾分。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小心眼的。邵元,你人這般好,一定遇得到懂你、愛你的好妻主。慢慢尋就是,莫要病急亂投醫,隨意將就一個。」

  她說得輕快,像是真心實意地盼著他好。

  沈邵元看著她,心裡那團亂糟糟的線忽然被什麼牽了一下。

  她在替他著想,她希望他遇得到懂他、愛他的人。

  可他心裡卻暗暗想:真能遇得到嗎?

  他怔怔望著面前的女子,午後的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的睫毛微微翹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嘴角還帶著笑,眼神清亮亮的,像是湖面上被風吹皺的波光。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若要找個好妻主,譚玉箏好像……也不是不行。

  若是嫁給她的話,他似乎並不牴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好幾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起了鼓,咚咚咚的,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想用那酸甜的果子酒把自己那顆亂跳的心壓下去,可越喝越跳得厲害。

  他鼓足了勇氣,放下酒杯,開口道:「譚娘君,我們今日也算有緣,既然相看,那……」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嗓子眼裡塞了一團棉花。

  他還沒來得及把「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也不錯」這句話說出口,譚玉箏卻已經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湖面出了神。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穿過了湖面,穿過了遠處的山影,落在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她輕輕開口,語氣里滿是思念和牽掛:「也不知此時此刻,南容在做什麼?」

  她頓了頓,又自言自語道:「這個時辰,該吃午膳了。不知他吃了什麼,江西那邊的口味和雲京不一樣,他從小就吃慣了那邊的菜,可和我在一起時,總是在將就我的口味……」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她忽然轉過頭來,看向沈邵元,眼睛亮晶晶的:「對了,邵元,你去過江西嗎?可知道江西那邊吃什麼?可有什麼獨特的習俗?和南容在一起這麼久,我還從沒問過他這些。說來慚愧,這大半年來,似乎都是他在將就我的喜好。他喜歡什麼、想吃什麼、想做什麼,我竟沒有一樣是主動問過的。」

  她問得很認真。

  沈邵元那後半句「其實我也不錯」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扯了扯嘴角,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聲音有些發悶:「不知道……我沒去過江西。自打出生起,我就一直待在雲京,最遠也沒離開過河北。」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低落。

  他姐沈青嵐走南闖北,天南海北不知去了多少地方,破過大案,抓過悍匪,被太上皇親口誇過「巾幗英雌」。

  可他呢?活到二十歲,連雲京都出過幾回。

  最遠一次是跟著差役去河北府衙送文書,當天去當天回,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便又回來了。

  譚玉箏瞧他神情低落,忽然想起來,她看過不少沈青嵐的案卷。

  天南地北,哪裡都去過,大漠孤煙、草原長河、甚至遠渡重洋去過東瀛追捕人犯。

  同樣是一個爹娘生的,沈邵元卻連雲京都未出過,難怪他將沈青嵐視作榜樣,也想同她一樣當上名捕。

  她心裡便有些同情他,放輕了聲音安慰道:「這樣啊……那若是以後有機會,你還是得出去看看。等以後你找了妻主,讓她帶你去看看各地的風光,比如江南的春天就很美,小橋流水,煙雨濛濛的,還有揚州的三月、杭州的十里荷花……雲京雖然好,可外面的天地大著呢,一輩子困在一個地方,未免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