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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相親遇到crush

  他把紙條塞過去,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等著那邊知難而退。

  過了一會兒,抽屜里又送來一張紙條。

  「喝酒只是愛好,適量即可,不算壞事。不會做家務可以學,或者請人做,不是大問題。《男戒》《男訓》我也讀過,裡面很多話不對,過於壓迫,不讀也罷。花錢大手大腳,說明你懂得享受生活,掙錢就是為了花的,只要量入為出便好。至於欠債——你的表哥願意借你銀子,說明你們表兄弟感情好,這是好事,你要珍惜這般好的表兄。」

  沈邵元看完這張紙條,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忽然有些詞窮。

  他自問已經把話說得很難聽了,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換了旁人,怕是早就拂袖而去,罵一聲「不識抬舉」了。

  可這位娘君,不但不惱,還一條一條地替他辯解,說得頭頭是道,好像他那些毛病在她眼裡都不算什麼。

  他心裡忽然有些發虛,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說不上是感動還是愧疚。

  他只是覺得,這個人,好像真的不是他想像的那種人。

  他沉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腦子被門夾了吧?這樣你都不介意。那你說,你想找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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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對面停頓了很久。

  沈邵元盯著那個小抽屜,等著紙條出來。

  等了好一會兒,抽屜終於響了。

  他抽出紙條,上面寫著:

  「我是個老實人,我只想找個能和我安穩過平凡日子的,兩個人互相扶持,互敬互愛。至於外貌、家世這些,倒都是其次。」

  沈邵元看著這幾行字,覺得這個人的要求,好像也不高。

  安穩過日子,互相扶持,互敬互愛。

  他故意反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輕佻:「那你打錯算盤了!我這個人不安於室,不是那種會和你老實過什麼安穩日子的。我就喜歡刺激,我特別不服從管教。聽說你只有一個寡爹?你可別指望我伺候他,我這個人混起來連我爹都敢打!」

  其實他根本沒打過他爹。

  他爹雖然囉嗦,可對他好,他怎麼會打他爹?

  可為了讓這位娘君死心,他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那邊又沉默了。

  沈邵元以為這次總算把人氣跑了,心裡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些失落。

  過了一會兒,抽屜里送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話:

  「百善孝為先。不孝順不好,母父教養我們長大很辛苦的。」

  沈邵元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有些心虛。

  他當然知道百善孝為先。

  他爹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嘴上雖然總跟他爹頂嘴,可心裡是敬他、愛他的。

  可這位娘君不知道,她當真了,但是也沒有罵他,只是溫溫和和地說了一句「不孝順不好」。

  沈邵元低下頭,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嘆了口氣,拿起筆,寫了最後一張紙條。

  「所以你還是換個孝順的男子吧,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聽說你是二婚的,可見性子挑剔,這既然已經失敗了一次,第二次得謹慎點。」

  他把紙條塞過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等著這場荒唐的相親結束。

  抽屜又響了。

  「我並非挑剔之人。只是婚姻一事,冷暖自知,需要很多磨合,也需要緣分,我頭一個夫君是個很好的人。」

  沈邵元睜開眼看。

  他原以為二婚的人,要麼是前頭那個不好,要麼是自己不好。

  可這位娘君,既不詆毀前夫,也不自怨自艾,只是平平淡淡地說了一句對方「是個很好的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有些過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拿起筆,寫下了最後一張紙條,這次語氣沒有之前那麼沖了,多了幾分誠懇:

  「你倒是個老實的,也不詆毀你前夫。那既然他這麼好,你何必與他離?我看你這口吻像是舊情難忘,不若回去找他吧,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

  他把紙條塞過去,站起身來,準備走。

  這時,屏風那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低低的,柔柔的,帶著一點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面:

  「好,那婚事談不成。不知沈小郎君可否賞臉一起用頓便飯?耽誤你半日時間,請你吃頓飯,聊表心意。」

  沈邵元愣了一下,腳步頓了頓。

  這聲音很溫和,還有一些熟悉。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朗聲道:「吃飯就不用了。我這個人油鹽不進,你別費心思了。」

  他轉身,大步往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是屏風被推開的聲音,吱呀一聲。

  沈邵元下意識地回過頭。

  屏風後面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外面罩著淡青色的半臂,髮髻上只簪了一支銀簪,通身上下乾乾淨淨的,沒有一件多餘的飾物。

  她生得不算頂好看,眉眼間卻有一種溫潤的氣質,像是山間的清泉,讓人看了覺得安心。

  她站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沈邵元,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輕聲喚他的名字:「沈邵元。」

  沈邵元愣住了。

  譚玉箏站在屏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

  雅間裡很安靜。

  湖面上吹來的風透過長窗,帶著水汽和桂花的甜香,拂動兩人的衣角和髮絲。窗外有人在划船,船槳划過水面,發出輕輕的欸乃聲,一聲一聲的,像心跳。

  沈邵元站在門口,一顆心跳得飛快。

  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像是命中早就註定好的,他來人世這一遭,就是為了眼前這人。

  不知是為前世結下的緣,還是還前世欠下的債。

  以往那些模糊的好感,悵惘的感傷……突然都清晰起來。

  譚玉箏,怎麼會是譚玉箏?

  他的手還搭在門框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詩為證:

  屏風相隔話如刀,句句傷人暗自嘲。

  不料良人知底細,一聲喚名臉先燒。

  緣分從來天註定,強求不得躲不脫。

  莫問是劫還是緣,聲聲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