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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總有你中意的

  他生得英氣,劍眉星目,高鼻薄唇,穿著一件鴉青色的袍子,腰束白玉帶,腳蹬皂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不像個待嫁的小郎,倒像個上陣的將軍。

  他不急著坐下,而是先打量了一圈雅間裡的陳設,最後目光落在譚玉箏身上,上上下下看了幾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譚玉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賀窈州皺了皺眉,問道:「徐公子可曾讀過書?」

  徐公子答道:「讀過幾年,後來覺得讀書無用,便不讀了。」

  譚玉箏一愣:「讀書無用?這話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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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公子譏諷一笑:「讀書能當飯吃?能做官?能光宗耀祖?呵呵,那些都是女人的事。我一個男子,讀再多書,也不過是嫁人,相妻教女。與其浪費時間在書本上,不如學些實在的本事。」

  這話說得直白,屋子裡一時有些安靜。

  賀窈州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徐公子倒是看得通透。」

  徐公子也不謙虛,拱了拱手:「譚夫人過獎。」

  譚玉箏坐在一旁,心裡已經把這個徐公子否了。

  不說與聞南容比,便是同沈邵元比,也差了些。

  自視甚高,談到女人主事,話里話外有幾分憤憤不平,叫譚玉箏看見了那胡敏之和朱玉的影子。

  這種男子太難駕馭,得留給那些有手腕和魄力的女子。

  賀窈州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便不再多留,客客氣氣地送了徐公子出去。

  四人相看完畢,雅間裡只剩下賀窈州和譚玉箏。

  賀窈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玉箏妹妹,四個你都看了,到底有沒有中意的?」

  譚玉箏低下頭,半晌才道:「大姐夫,這幾個……人是好的,可我就是不喜歡。」

  賀窈州有些無奈:「不喜歡什麼?是長得不好?還是家世不好?還是人品不好?」

  「都不是。」

  譚玉箏想了想,認真道,「他們都沒做錯什麼,可我就是覺得……不投緣。就像穿鞋子,鞋子是好鞋子,可腳就是不舒服。」

  賀窈州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譚玉箏抬頭看他,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人,嘴上說不挑,其實心裡比誰都挑。」

  譚玉箏臉一紅,訥訥道:「我沒有……」

  賀窈州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罷了,我理解,畢竟你前夫是那麼個人物,眼光自然挑剔些。今日先回去,我跟你姐姐說一聲,再給你挑幾個。雲京這麼大,好人家多了去了,總有你中意的,你放心,這事母親和你姐姐既然交給我,我保管讓你滿意。」

  譚玉箏張了張嘴,想說「不用挑了」,可看著賀窈州那副「我非要給你說個好夫婿」的表情,到底沒敢開口。

  左右她的想法堂姐心裡是知道的,就是走個過場。

  有詩為證:

  花箋如雪落譚門,幾度相看未稱心。

  陳子溫良嫌木訥,任公靈動畫難深。

  林生清雅人如玉,徐氏疏狂氣若金。

  不是兒郎皆不好,只緣心中已有人。

  —————

  詩曰: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媒妁之言豈由他?

  一個心高氣傲不肯去,一個百般無奈強押差。

  屏風相隔傳書信,言語如刀暗磨牙。

  誰知屏後何人坐,一聲喚名驚落花。

  卻說這雲京城裡,官宦人家多如牛毛,可若論起那等不著調、不上心、萬事隨緣的當家主母,上林苑監正沈孟嘗,也算是頭一份了。

  上林苑監正是個什麼官?

  掌苑囿、園池、牧畜、樹植,說起來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可論起實權,比那看大門的強不了多少。

  沈孟嘗每日清早去衙門點個卯,泡一壺茶,翻兩頁邸報,便沒了事做。

  她也不愛在衙門裡枯坐,辰時三刻一過,便收拾收拾走人。

  先去東街的「樂太平」戲樓聽兩齣戲。

  她最愛聽那武旦的戲,鑼鼓喧天,刀槍劍戟,看得她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上台比劃兩下。

  聽完了戲,便去「五味齋」吃飯。

  五味齋的掌柜與她極熟,一見她來,便笑吟吟地迎上去:「沈大人來了?老位子給您留著呢。」

  她也不客氣,大咧咧地坐下,點一壺酒、四樣菜,自斟自飲,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了飯,若還有興致,便去城西的「醉雲樓」跳舞。

  這醉雲樓可不是那等煙花柳巷,乃是正經的歌舞茶樓,專供官宦男眷們消遣。

  沈孟嘗雖年過四旬,身段卻還保持得不錯,跳起舞來腰肢柔軟,步履輕快,倒也有幾分風韻。

  有時興起,還拉著旁人一起跳,跳得滿頭大汗,笑聲震天。

  總而言之,沈孟嘗這人,萬事不上心,只圖自己快活。

  衙門的事,能推就推;家裡的事,一概不管;孩子的教養,更是甩手掌柜。

  她常說:「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我活著又不是為了受苦的。」

  幸而她娶了個好夫郎。

  聞香油,原是河西人氏,家中世代務農,後來姐姐來雲京考試做官,他也跟著嫁到雲京來。

  此人模樣生得周正,性情更是難得——勤快、賢惠、能幹,里里外外一把抓。

  沈家後宅的大小事務,從僕人的月錢到園子裡的花草,再到沈家一族親戚年節的走動,全是他一個人操持,沒讓沈孟嘗操過半分為難。

  沈孟嘗在家的時候,聞香油便端茶倒水、鋪床疊被,伺候得妥妥帖帖。

  沈孟嘗不在家的時候,他也不抱怨,只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只是沈孟嘗這人,天生嘴笨,不會說好聽的。

  聞香油做了再多,她也只是「嗯」一聲,連句「辛苦」都懶得說。

  有回妻夫二人回鄉祭祖,僕人留在家中照料孩子。

  路上聞香油水土不服,一到地方便先病了三天。

  他發燒燒得臉都紅了,還是撐著身子打掃屋子準備祭品,沈孟嘗外出訪友回來,看見灶台冷清,飯菜沒有,皺了皺眉不快地說:「今日怎麼還沒做飯?」

  聞香油躺在床上,聽見這話,眼淚差點沒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