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譚玉箏是個和離過的,只是區區小吏,可架不住她姨母是譚閣老,堂姐是大理寺少卿。
嫁過去便是譚家的姻親,這份體面,比嫁個無根無基的小官還要強上百倍。
一時間,帖子如雪片般飛進譚府。
有自薦的,有托人推薦的,有拐了七八道彎來攀關係的,五花八門,什麼樣兒的都有。
譚筍先囑咐賀窈州將這些帖子篩選了一遍,把那些家世不清白、人品有瑕疵、年齡太小的剔了去,剩下的也有十來個。
她又親自打聽了這些兒郎的品貌才學,最後挑出幾個,呈給譚竹樓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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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竹樓看了,點了頭,便讓譚筍安排相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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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玉箏正在大理寺的檔案房裡整理舊案卷,一份一份地分類、編號、歸檔,做得聚精會神。
忽然有個小吏跑進來,說是譚少卿請她去後堂說話。
她以為是有什麼要緊的公事,連忙淨了手,整了整衣冠,小步快跑地去了。
誰知一進門,便看見譚筍笑吟吟地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疊花箋,上頭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
「玉箏來了?坐。」
譚筍拍了拍身邊的椅子,等她坐下,便將那疊花箋推到她面前,「看看吧,這都是母親和我替你挑的。這幾個都是好人家出身的兒郎,品貌端正,才學也過得去。母親說了,讓你先相看一番,若是有中意的,便定下來。」
譚玉箏一愣,訥訥道:「大姐,這……這怎麼好意思?我、我也不急著……」
「還不急?」
譚筍嗔了她一眼,「上回那個吳棉鬧成那樣,母親氣得幾天沒睡好覺。你若不趕緊定下一個,母親只怕要把雲京的媒人都請來給你挑。再說了,你一個人住在外頭,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譚玉箏咬咬唇,推辭道:「堂姐,我真的不急,而且我心裡……」
「心裡有人了,你那前夫?」
她一開口,譚筍便知道她想說什麼,搖搖頭:「不是我不同意,但你那前夫怕是入不了母親的眼,上次你托母親去照拂他鋪子的事,你可還記得?」
譚玉箏點點頭,「那時堂姐不在雲京,我便厚著臉皮找到姨母那裡,多虧了姨母幫忙,香料鋪如今正常經營,那伙人再沒來找麻煩了。」
譚筍擺擺手,「不過舉手之勞,沒什麼好說的,不過這事可不簡單,躲在後頭支招的你當是誰?」
譚玉箏一愣:「不是戶部尚書家的姑爺嗎?」
「沒這麼簡單,這事後頭竟然有三公主的手筆,並且就是衝著聞南容去的。」
譚玉箏倒吸一口涼氣,「三公主?南容怎麼會招惹他……」
她心思轉了轉,聞南容能和三公主扯上關係,便只能是卓雲霄了。
可上次為了那採花賊的案子她去侯府,卓雲霄問她的那些話,想來是不知曉聞南容在雲京的,若是卓雲霄與聞南容沒有聯繫,三公主又怎會知曉南容的事?
譚筍繼續道:「我娘覺得奇怪,便多查了一道,這才發現聞南容和那三公主的駙馬娘子還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氣得她老人家砸了個汝窯茶盞,罵聞家忘恩負義坑了你。」
譚玉箏忙道:「那都是從前的事了,如今南容和那卓駙馬早已沒有半點關聯,躲都來不及的。」
「你倒是急著替他辯解,可給我說沒用,如今是我娘瞧不上他。」
譚筍勾了勾唇角,「就這麼喜歡?」
譚玉箏猶豫片刻,微微紅了臉,點了點頭,道:「堂姐,不瞞你說,如今我心裡裝的人正是他,等他從江西回來,我便打算與他表明心意。」
譚筍瞭然一笑:「你啊,同一個坑都掉進去一次了,怎麼還要掉一次?」
「不一樣的,」譚玉箏低聲道:「他同從前不一樣了,我也同從前不一樣了。」
譚筍轉了轉眼珠,「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不過相親這事,你也不能硬來,我娘她除了政務之外,難得這般上心一件事,若是你不領情,難免惹她生氣,便是不衝著你,也會衝著那聞老闆,如此你與他的婚事怕是更難推進。」
譚玉箏緊張道:「那該如何是好?」
姨母對南容偏見太多,確實不知該如何化解。
譚筍給她出主意,「這樣,反正現在那聞小郎還在江西,這相看的事你該看還是看,權當交個朋友。也別小氣,請人吃個飯聊幾句,若是看中了最好,若是實在看不中,那回頭便挑些無傷大雅的毛病說沒相看上。等我娘興致過去,也挑煩了,你再帶那聞小郎到她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說不定也就成了,這事說到底還在你的心意。」
堂姐說的有道理。
譚玉箏嘆了口氣,知道這事推不掉,不好再說什麼。
只得硬著頭皮翻開那些花箋。
第一張寫著:「陳氏,年十八,雲京人氏,母為太僕寺丞。性溫婉,善女紅,通詩書。」
第二張:「任氏,年二十,揚州人氏,母為翰林院編修。貌秀麗,工書畫,知禮數。」
第三張:「林氏,年十九,江寧人氏,姐為禮部郎中。性端方,持家有道。」
第四張:「徐氏,年二十一,開封人氏,母為通政司參議。才思敏捷,能詩善賦。」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只覺得一個個都寫得天花亂墜,可心裡頭一點波瀾也沒有。
譚筍見她不說話,便道:「母親說了,光看帖子沒用,得見見真人。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日你休沐,咱們去翠雲樓的雅間,讓他們一個一個地來,你慢慢相看便是。萬一有中意的,瞧著竟比那聞南容還好的,你便說話,若是實在不中意,也沒人勉強你。」
譚玉箏張了張嘴,想說「沒人會比南容好」,可看著譚筍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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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大雁便催著譚玉箏梳妝打扮。
「娘君,今日可是去相看,不能像平日那般素淨。」
大雁一邊給她梳頭,一邊絮絮叨叨,「好歹抹點胭脂,換件鮮亮些的衣裳,讓人家瞧了也覺得娘君是個體面的。」
譚玉箏苦著臉道:「大雁,我是去相看人家,又不是去被人家相看,打扮那麼花哨做什麼?」